又是一年粽飄香

翁衡臨

小時候嘴饞，偏偏又沒有什么好吃的東西，于是總盼著一年三節：春節、端午節、中秋節。春節過后，每家的錢都用得差不多，新年的農作物又還沒有收成，可謂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沒有節余的錢買零食，因此對于四個月后的端午節尤其期盼。鄉村過節，家家戶戶總會想辦法做些好吃的，即便自己舍不得多吃，也要招待客人吃。

端午節來臨之時，正是盛夏季節，瓜果蔬菜逐漸豐富起來。綠油油的菜園里長滿了各種蔬菜，西瓜香瓜等也已經上市，好吃的東西漸漸多起來，可是我們對端午節依然充滿期待。家鄉的端午節雖然遠沒有春節那么隆重熱鬧，可是家人對于節日依然很重視。

咸鴨蛋固然不可少。一個有趣的現象是，因為鴨蛋稀少、價格貴，多數家庭都用咸雞蛋替代。從小，我甚至以為，風俗習慣應該就是咸雞蛋，不知道真正的傳統應該吃咸鴨蛋才是，因為我很少吃到咸鴨蛋。來了親戚，或者去做客，通常都會賞給小孩三個咸鴨蛋。將咸鴨蛋放在尼龍線做的網兜里，將網兜掛在小孩的脖子上，垂在小孩的胸前，顯得特別的可愛。媽媽用彩色的尼龍線親手為我和弟弟做兩個尼龍網，我們將咸鴨蛋掛在胸前，走在小伙伴們面前，顯得非常知足和幸福。

那時候小麥已經收割，成了鄉村收割最早的糧食，像是專門為端午節所準備。按照家鄉的習俗，幾乎每家都會做小麥餅，除非有親友饋贈，因為端午節那天要是沒有小麥餅吃，會覺得少了些什么。小麥餅做起來很簡單，將小麥粉攪拌均勻，做成一個個小圓餅，放在燒熱的鐵鍋上烤熟即可。講究一些的人家，會在面糊里放些韭菜或者青菜之類，烤熟的小麥餅吃起來會更香。如果上學的時候能帶一個放在書包里，空閑的時候偷偷拿出來吃，那可真是人間美味啊！

除了咸鴨蛋、小麥餅，粽子自然少不了，應該說，粽子才是端午節的主角。我不知道現今的粽子是否全是用糯米所做，當年家鄉所包的粽子，里面差不多一半是糯米一半是粳米，也許粳米要更多，畢竟糯米要比粳米貴不少。那時的粽子也簡單，在我的印象中，家里一直包的都是白粽子。媽媽把兩種米洗干凈后，用大臉盆浸泡在水里，粽葉洗干凈后浸泡在另一個臉盆里。待米看起來有些發脹的時候，媽媽便認真地包起粽子來，包好的粽子用事先準備好的苧麻線緊緊地捆扎起來，防止煮粽子的時候里面的米跑出來。因為是沒有放任何東西的白粽子，連醬油都沒有，所以吃起來雖然也有香味，可顯得清淡了一些。為了讓粽子吃起來更加有滋有味，通常會將粽子剝好后，伸到放有白糖的搪瓷碗里蘸一蘸，蘸有白糖的粽子吃起來更加甜香。

如今，聽到“粽子”兩個字，或者看到粽子，都會立即想起當年吃粽子的味道，那種甜香的味道一直留在味蕾里，留在記憶中。盡管如今的粽子品種繁多，五花八門，有板栗粽、有紅豆粽、有豆沙粽、有大肉粽、有紅豆粽等等，可是依然忘不了那種簡單的白粽。那時候物質貧乏，零食甚少，對于一年才能吃到一次的粽子，根本不可能有一分嫌棄，即便是白粽子，也恨不得天天有得吃。現在天天像過節一樣，天天都可以吃到粽子，商店超市一年四季都有的賣，可是許多人卻不再喜歡吃粽子，包括一些中年人，尤其是年輕人。也許他們有很多好吃的，也許他們的口味吃高了，他們開始對粽子不屑一顧。即便是面對如今口味眾多的粽子依然不為所動，于是我想，如果面對的是白粽子，他們更會食之無味。可我依然想念當年吃白粽子的年代，想念咸雞蛋，想念小麥餅。

又是一年粽飄香，我仿佛聞到了家鄉粽子的甜香味，可是我再也吃不到媽媽包的白粽子了。如果我回到家鄉過端午節，也只能到集市上去買，或者靠別人送幾個粽子，因為爸爸不會包粽子。但可以吃到咸鴨蛋，真正的土咸鴨蛋，因為爸爸養了幾只鴨子，來不及吃的鴨蛋便被腌泡起來。有一段時間，每天可以撿到三個鴨蛋，一個月前我回鄉的時候，也是如此，所以幾乎天天吃鴨蛋。鴨蛋為涼性，比雞蛋要好。爸爸養的鴨子不僅每天被放養在外面，而且他經常弄些魚蝦給鴨子吃，平時在家又多吃糧食蔬菜，所有生出來的鴨蛋特別營養。每次從家鄉返回城里，只要家里有鴨蛋，我都會帶上幾個熟鴨蛋在路上吃。

又到一年端午節，每逢佳節倍思親。馬上要迎來第二個沒有媽媽的端午節，心里總是充滿失落而不是期待，沒有媽媽的端午節，再好吃的粽子也沒有當年的味道。當年雖然沒有好吃的零食，沒有五花八門的粽子，只有最為簡單的白粽子，可是那是媽媽親手包的粽子，那里有媽媽的味道。即便不蘸白糖，光吃白粽子，我也會覺得很香很香。

又是一年粽飄香，我不只紀念屈原，更懷念我親愛的媽媽。媽媽喜歡吃粽子，可是我至今都沒能親手為媽媽做一個粽子，沒能盡到一個兒子養老的責任，成了一輩子的遺憾。我多想陪在年邁的媽媽身邊，看著媽媽吃我親手包的粽子啊，看著媽媽吃我親手包的粽子啊，看著媽媽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啊！可是遺憾已無法挽回，我所能做的，是盡可能多地陪伴爸爸，陪爸爸過端午節。在爸爸的身上，我也許可以找到一些媽媽的影子，找到一些兒時的記憶，找回當年全家一起吃白粽子時的幸福時光。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