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的菜園

李俊紅

今年，岳父已經七十三歲了，本來完全可以在家喝喝茶、哄哄孫子，可是，他老人家總也閑不住。每次回到岳父家剛與他打個照面問候一聲，再次轉身時已經找不到他的蹤影。

每當此時，只要悄悄走進大門前的菜園，準會看到他忙綠的身影。一個人在菜園里培土、間苗、施肥，或者就是除草、澆水，看那專心致志的樣子，猶如醫生在給病人看病，掐一個枝葉反復查看是否健康，有無生病的跡象；或捻一撮土查看土壤的肥力如何，準備著下一步的工作。

這里地處黃河谷地，氣候溫暖，光照時間長，無霜期也相對較長，因而，適宜農作物生長。岳父的菜園不足三分，他憑著自己的聰明才智，硬是將這貧瘠的園子變成了百寶箱。四周有十來棵杏樹，五六棵核桃樹，三棵大梨樹、兩棵油桃，中間分格種了玉米、油菜、茄子、西紅柿、辣椒、韭菜、菠菜、甘藍、蔥、蒜苗、菜瓜、黃瓜、草莓等十幾種蔬菜瓜果。岳父的菜園不但自家來人來客不需要上外邊買菜，順便也解決了我和連襟四家的菜籃子。這可是無公害純綠色的蔬菜，每個周末回單位時，岳父已經提前分裝好各家的菜袋子，并排放在大門口，單等我們吃完晚飯裝車返回。

春季，粉紅的杏花開滿枝頭，把老岳父的菜園裝點的分外妖嬈，還沒有走到大門口，陣陣花香撲鼻而來。再看樹下翠綠的韭菜、菠菜、香蔥、油菜茁壯成長。杏花還沒有收起她的濃妝，潔白的梨花已經隆重登場，枝頭的花朵如雪堆怒放，叫人目不暇接。

夏季，菜園里的玉米被灌足了水份肥料，在炎炎烈日下卯足了勁瘋長起來，進入園中如走進了森林，每株玉米秸稈上生出兩至三個玉米棒子，隨著時間的推移，玉米棒子由小變大。杏樹枝頭掛滿黃燦燦的杏子，一陣微風吹過，噼里啪啦掉下一片早熟的杏子。這個時節去岳父家，岳父保準讓我們坐在樹下一邊納涼，一邊從樹上直接摘果子吃。每每此時，岳父就會很嚴肅地告誡大家，吃杏子可不能喝熱茶，一邊吃杏子一邊喝熱茶容易脹肚。

然而，我女兒和幾個侄女侄兒，才不管外祖父的嘮叨，左手握著杏子，右手扯起一把草莓，爭著搶著，毫無顧忌地追逐嬉鬧。看著女兒女婿和外孫們高興地吃喝，岳父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兒女們臨走時，岳父招呼岳母，給孩子們分別裝上一袋自己親自務勞的蔬菜，說吃自己種的蔬菜沒有農藥。每次聽到這句話，我們心里都暖暖的也酸酸的。

秋季，岳父的菜園飄著瓜果成熟的香味。成人拳頭大小的梨子掛滿枝頭，疊滿果子的梨樹枝倒垂下來，細心的岳父找來適合的楊樹枝做成支架，防止過重的負重壓斷梨樹枝，拿上一個沉甸甸梨咬一口脆香可口，汁水飽滿，唇齒留香。再看樹下，西紅柿如串串瑪瑙紅綠相間，辣椒大部分有青轉紅，大小不一的南瓜掛在架旁，專等來人采摘。青白相間的蘿卜努力地從泥土中探出大半個身子向人們炫耀自己的成熟，專等孩子們的向日葵害怕身子矮小的他們夠不著，弓背曲腰全力靠近孩子的高度。

每每此時，岳父站在菜園前，手搭涼棚向村口張望，盼望著孩子們早日來到家中，全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吃一頓團圓飯。

年底，正是一年中最為寒冷的時節，屋外大雪紛飛，我們郎舅妹夫、連襟十多人擠在岳父的熱炕頭上，有人提議我們過雪天吃火鍋，但是，購買食材就難倒了我們，這大雪天的要去買菜必須到鎮上才能買到，況且，家離鎮上有七八公里路程，要是在平常，小舅子小妹夫早就搶著去了，今天天寒路滑誰也不愿意冒險。就在我們吃火鍋的計劃泡湯時，岳父從外邊抱著油麥菜、茼蒿、小油菜、菠菜、香菜、蒜苗進屋，頭上、眉毛上還掛著雪片，看到這個情景我們一炕的人都愣著了，不知岳父大人從哪里弄來了一大堆新鮮碧綠的蔬菜。

后來，岳母告訴我們，岳父害怕我們吃不上自家種植的新鮮蔬菜，就偷偷地在菜園的北墻根搭了一個暖棚，每天在里面搗鼓，有時一整天也顧不上喝一口熱茶，在他的辛勤勞作下，里面種了好幾種蔬菜。

聽了這話，我們幾個人沉默了，岳父笑瞇瞇地看著我們，打趣道：“你們看，我這個老頭還有用吧？”說得我的妻子和幾個小姨們淚光瑩瑩。

但愿岳父岳母健康長壽，岳父多守幾年自己摯愛的菜園，那菜園何嘗不是我們。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