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有閑既有情

文/江徐

如果愛有前提，這個前提不是錢，也不是情，而是一顆閑心。

人活著，時刻在不同的感受中起落沉浮。或怨念在心，或無聊無感，亦或喜不自禁。悲慟了，“不見去年人，淚濕青衫袖”；寂寥了，“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人逢喜事時，“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

愛，作為一種能力，也無疑是千姿百態的感受中最美好的一種。

風溫柔地吹，雨溫柔地墜，梔子花純純地盛開，白月光柔柔地灑落，正因為這些無與倫比的、微妙的溫柔，也因為這些無處可尋的純粹的沉迷，愛情，讓人愿意為之飲鴆止渴，飛蛾撲火，在所不惜。愿景有多美妙，行動就可多熾烈。

能夠感受到這一切，有福氣感受到這一切的前提是：閑。為何現在的人感慨真愛難覓、知己難求？

現在的人太忙，且欲求不滿，與生命原該行走的道路背道而馳，繼而舍近求遠，豈能看到長久平和的幸福？

有一次我去商店，在貨架間挑挑選選，聽到收銀員跟別人說，她常常提醒女兒，年齡大了，可以花點時間談朋友了。她這樣跟女兒講：“談歸談，未必一定奔著結婚。”我心想這位媽媽倒是開通，女兒卻認為，工作已經夠忙的了，談戀愛簡直浪費時間，尤其是異地戀。

不管是否把談情說愛作為一項任務，它都是需要花費時間的。過于務實，一味追求“有用”之物，愛自然可以排在后面，甚至舍棄。

在影片《心動》中，金城武與梁詠琪從中學時代開始戀愛。笑了，鬧了，哭了，分分合合，在人海中遇見，又消失在人海，相忘于江湖。等到再次重逢，兩人共進燭光晚餐的間隙，金城武笑得真誠又帶著幾分靦腆，他說：“你辛苦歸辛苦，什么時候有空嫁給我？”

這句“嫁給我”，應該是她很多年前就開始朝思暮想的三個字，可惜如今的她很忙——已經成為服裝設計師，需要全世界飛來飛去，忙著與人溝通，忙著倒時差，沒有閑情用來談婚論嫁——更確切地說是談情說愛。

時隔多年，時過境遷，之所以與金城武依然戀戀不舍，全憑青春時候那腔關于愛的想燒又不敢放肆燃燒的炙熱又單純的欲火。當年如火如荼，如今余溫未熄。

成年之后，誰還有多少“閑工夫”用來做無用之事？有時候，愛真是一件需要勇氣的事。有時候，真的很讓人感慨，這種變化，究竟該歸咎為時代的變化，還是個人的長大，或許兩者兼有？

人淡如菊，心靜如水，可以說成從容雅致。換個角度看，又何嘗不是熄滅了求愛的心火？淡中自有一份閑逸，卻也多了心如槁木的漠然。

金城武所說的有空，不只是身體的空閑，更是

心靈的閑適。心若不閑，去往桃花源也屬枉然。

其實，只要她愿意放棄、舍得放下，隨時都有空。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難就難在“放下”。

有空，是愛的容器。當愛隨風消逝，容器也就隨之分崩。

兩人分手，女孩哽咽著問男孩：“我結婚那天你會來嗎？”“不會，以后的每一天我都很忙。”

若干年后，她通過一系列的經歷在不知不覺中醒悟，自己當初問得多么天真且愚蠢，而他的回答，當時看來無情，如今想來卻成實情。

深愛時，任何時候都有空。不愛了，任何時候都沒空。在愛面前，有空沒空都有針對性。所以豈止是她結婚那天，從此之后，關于對方的一切事宜，他都會開始沒空。如若有一方默默關注，只因仍有依戀，或者不甘。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車，馬，郵件都慢。一生只夠愛一個人。”日色哪有快慢，日色千年如此，變快變慢都在人心。慢了，才有閑情。心有閑情，才能去細細感受日常生活中各種微妙的美好。

有空才有愛。愛或不愛，能夠愛得多濃，就在那些時深時淺的感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