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

7月19日上午,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就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審理情況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宋魚水副院長、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立案庭儀軍法官、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立案庭陳勇法官參加了本次會議,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綜合辦楊靜副主任主持了本次會議。
在此次新聞發布會上,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宋魚水副院長介紹了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的審理情況、舉措和成效;儀軍法官詳細介紹了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審理的相關數據、特點、成因等情況;陳勇法官發布了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典型案例。
據了解,北京知識產權法院成立三年多以來,受理的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一直呈大幅增長態勢,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呈現四大特點:
一是收案數連年增長,占二審案件總數近四成。自2014年11月6日建院至2018年6月30日,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共受理各類知識產權案件44139件。其中,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3287件,約占全院民事二審案件收案量的三分之一。2015年到2017年這三年,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數量持續增長,其中,2016年漲幅最大,案件數量為2015年的2.5倍。
二是文化產業聚集地區案件數量較多。在東、西、朝、海、豐、石六個基層法院中,轄區內科技文化產業尤其是互聯網產業較為發達、科技文化公司密集的朝陽法院和海淀法院上訴案件數量最多。其中,朝陽法院累計移送管轄權異議上訴案件近1600件,占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受理的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總數近半,該院也連續三年成為移送管轄權異議上訴案件最多的基層法院;海淀法院居次,占比約五分之一。
三是網絡著作權糾紛案件占比較高。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受理的二審民事案件案由主要包括不涉及計算機軟件的著作權民事糾紛、不涉及馳名商標認定的商標權民事糾紛、不涉及技術秘密的不正當競爭糾紛以及特許經營合同糾紛、普通技術合同糾紛等。其中,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案件管轄權異議占比超過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總數的五分之四。其主要原因,一方面是基層法院受理該類案件的數量較多,另一方面是該類案件的管轄權異議涉及到最高院《關于<民事訴訟法>的司法解釋》第二十五條的理解適用,存在理解上的分歧。
四是撤銷一審管轄裁定的數量很少。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受理的3287件管轄權異議二審案件中,僅有6起作出了撤銷原裁定的裁判,僅占0.18%。由此可見,在一審裁定已將管轄權問題的事實和法律理由進行了較為清楚的分析說明的情況下,大多數上訴人仍然提起上訴,其原因值得進一步思考。
統觀北京知識產權法院審理的各類二審管轄權異議案件,當事人所提上訴理由涉及級別管轄、專門管轄和地域管轄。所謂“級別管轄”,就是確定由基層法院還是中級法院抑或高級法院進行一審管轄;所謂“專門管轄”,就是指法律規定某類案件只能由特定法院管轄,其他法院無權管轄;“地域管轄”的問題最為集中,上訴人提出的比較典型的理由有如下幾種:一是主張實際住所地與注冊地不一致;二是主張原告虛列被告拉管轄;三是對《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二十五條的適用有異議;四是對跨區管轄的規則適用有異議;五是對協議管轄條款存在分歧。
在新聞發布會上,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立案庭儀軍法官對知識產權管轄權異議案件中法律理解或操作上存在分歧較多的三個問題進行了介紹并提供指引:
一是當原告以被告注冊地為管轄依據起訴,但被告異議稱其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與注冊地不一致,或在信息網絡侵權案件中,原告向自己的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法院起訴,但被告異議稱其與原告注冊地不一致時:
1. 有證據證明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與注冊地不一致的,以前者確定管轄;
2. 主張他方或己方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與注冊地不一致的,由提出該主張一方當事人承擔舉證責任;
3. 當事人主張某地為其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的,一般情況下,應當提交其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的內外部照片、租房合同、房租或水電繳費憑證等證據予以證明;
4. 辦事機構有多個且位于不同地方時,則以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為住所地;無法確定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時,以法人或其他組織的注冊地或登記地為住所地。主要辦事機構所在地是法人或其他組織的核心決策機構的辦公地,而不僅僅是技術、生產、銷售等個別部門的辦公地。
二是當被告主張原告虛列被告拉管轄時:
1. 被告是否為虛列,要審查初步證據。法院對管轄權的審查屬于實體審理前的程序性審查,不涉及對案件實體爭議的判斷,對于訴爭法律關系的認定,只要原告能夠提供初步證據證明其起訴的被告與訴訟標的之間具有法律上的關聯即可,各被告的被訴行為是否實際構成侵權,并不影響管轄權的確定。
2. 管轄權審查屬于程序性審查,但也會涉及相關證據的認定。法院應當就確定案件管轄權的事實依據和法律依據進行全面審查,包括對有關證據的審查認定。
3. 對于作為唯一管轄連接點的被告,法院需要在管轄權異議審查階段對被告是否適格進行審查,并依據審查結果作出管轄權異議的裁定。對于并不影響管轄的部分被告是否適格等問題,則可以待到實體審理階段再進行審查。
三是涉及“信息網絡侵權行為”案件的管轄:
《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二十五條規定,信息網絡侵權行為結果發生地包括被侵權人住所地,即在該類案件中可以適用“被告就原告”的管轄規則。對此,我們總結了司法實踐中三類常見的知識產權“信息網絡侵權行為”:
1. 侵害作品信息網絡傳播權糾紛,例如被告未經許可,在自己的網站上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權的攝影作品,該行為侵害了原告作品的信息網絡傳播權,原告即可針對這種信息網絡侵權行為在自己的住所地法院提起訴訟;
2. 商業詆毀糾紛,例如被告為了獲得競爭優勢,在網站上刊載文章惡意詆毀作為同業競爭者的原告的商譽,該行為侵害了原告的商譽,原告即可針對這種信息網絡侵權行為在自己的住所地法院提起訴訟;
3. 不正當競爭糾紛,例如被告實施通過技術手段篡改他人網頁等不正當競爭行為以獲得非法利益,該行為也屬于信息網絡侵權行為,可以適用《民事訴訟法司法解釋》第二十五條的規定選擇原告住所地法院管轄。
一是明知提出的管轄權異議不成立,卻堅持提出管轄權異議。有的異議理由明顯與事實、法律規定不符,如主張北京經濟技術開發區不在北京市大興區,或主張盜版他人作品不屬于知識產權糾紛,或無視專門管轄規定而要求將案件轉至沒有知識產權案件管轄權的法院審理等。
二是對同類案件重復提出管轄權異議并上訴。如同類案件此前已在受訴法院進行過審理,在經過一、二審法院確定受訴法院有管轄權的情況下,當事人依然在新立案的同類案件中以相同理由提出管轄權異議。這種情況在侵害歌曲或電影作品著作權糾紛中時有發生,如被告未經許可在自己的網站上提供了原告享有權利的十部電影,原告起訴后,被告提出管轄權異議并上訴。之后,原告又發現被告網站上還有另外的五部電影侵害其著作權,又針對這五部電影提起了新的訴訟,被告便以同樣的理由再次提出管轄權異議并上訴,致使司法資源被大量浪費。再如,2015年北京某互聯網公司針對三起案件提出管轄權異議并上訴,而到2017年,該公司又就相同原告起訴的40起類案以相同理由再次提出管轄權異議,且其提出的上訴理由也與兩年前相同。
三是人為造成送達困難,試圖拉長訴訟周期。有的當事人以特快專遞的方式向法院郵寄管轄權異議申請書、上訴狀,但在郵件中不注明聯系人、電話,也不寄回送達地址確認書,造成法院難以聯系到異議人、上訴人;有的當事人故意更換辦公場所、代理人等,導致法律文書無法送達。這些當事人的目的在于通過各種手段,盡可能地將訴訟時間延長。面對利用管轄程序拖延訴訟、原告的合法權利得不到及時保護、法院程序性工作不堪重負的現狀,北京知識產權法院一直在積極探索建立創新機制與舉措,以保持程序正當性與訴訟經濟原則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