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白云放牧的人

余述斌

水已經上鎖

一些水，像少得可憐的銀子

在小水洼的路面里掙扎

在眾目睽睽下碾成碎片

被不知名的人

一點一點提走

一些蚯蚓，像孤獨的葉子

總是飽舔自己的嘴唇

總在泥土里尋找濕氣

被更深的流水

引誘至更深層的黑眼圈

或漸漸松開自己的身子

很多地方的水已經上鎖

很多地方的泥土已裂成皺紋

手持鑰匙的人，目光銹蝕

如同垂釣的人，拋下誘餌

有身陷囹圄的微笑

一些魚如水中貴族

匆匆路過

我是白云放牧的人

潔白的云朵，在天空的莊園里

變幻成大大小小的草原

我若干次看它

它都在那里游動

我投過去的目光

吃掉它心上的一小塊白

但它不會輕易撤退

或散盡芳菲，只會以另一種羊群的白

取悅于我，或稀疏，或聚攏

像回眸女子軟軟的帽

從不遮掩一縷陽光或喜悅。正如我

站在草原之外，放牧著草原

卻比羊群更幸福

我站在白云之外，沒有圍獵的驚恐

反倒覺得我是它放牧的人

我最擅長的湛藍，有鋒利的刀刃

以母親兒時傳授的剪裁法

替她在今年的好時光里

好好去剪一剪，裁一裁

我在一株野草前停留片刻

后來，我知道

作為一株野生的植物

也如人類有叉腰、背手

或蹲下的陋習

自由行

總是讓人參差不齊、群口無章

從陽光下逃離的影子里

有大小不一的期待

就像河水的流有陰陽之隔

房子的意向有坐南朝北的初心

而人間正道上車水馬龍

我選擇中年的時光

如在林間小道上漫步的陽光

以靜謐的小火煮水，面對一株低矮的

野生的植物之間，對面再熟悉不過的街坊

叫不出他們的名字

我們靜靜站著它們的前面，片刻之間

彼此刷一次臉

安撫一下對立溫柔的情緒

水與掌紋

一群鴨子踩在陽光的身上

陽光順勢而為

伸進愛人的身體里

一河流水的軟里，盡是舌吻

撥開的水

有千年的高低起伏

如有酒窩的微笑

一河的潾潾波光布道

取之不盡 ，用之不竭

鐘愛一生的水，總是縫縫補補

從中可以看出傷痕的人

掬一捧水，像個獻身的人

僅有的純潔注定逃離

取走我的掌紋

卻留有陽光明媚的濕漉

我看見你了，如愛情有深度

如鴨子的頭扎進綠水的深度

之下，一些魚在漁翁得利

河堤

靜靜的河堤

有一廂情愿

有走下坡路的陽光

其間，有蔥郁的草

成蔭的河柳

望河興嘆的老牛

總在咬牙堅持

向上的生長

或站或坐，如垂釣的人

身正不怕影子斜

從不帶一絲的邪念

樹木里的魚

一些水的介入

養成樹形

你所不知的愛情就藏身其間

如魚得水，每一棵樹里

都有枚游動的魚

成舟

我是水，同時也是樹

布滿傷痕累累的航道

這魚水情緣里，一只船

完成了對水的反哺

如木魚石的傳說

只能是敲打自己的另一種方式

虛擬

清風明月

按你喜歡的姿勢

入夢

這個虛擬的世界

暗藏一個虛擬的暗戀

如數學里的

負負得正，它能發出正酣的囈語

說出的每一個宇

都能驚出你

一身冷汗

受寵若驚的風

受寵若驚的風

把盛夏的炙烈忽略不計

偏好倚窗遠眺的人

若帶一絲的薄涼，行校正之旅

每一滴雨，對分切的天空

總是各有所思，兌換成說過的甜言蜜語

如逆行的光線是擲拋的硬幣

正反在天，卻難以拾起

滑過的空氣流里

雨不容錯失，是輕輕的小小的分手

同一粒微小的塵埃融合，入泥土為安

和一個奔跑的人共舞

在別人的肉身上作畫

與一條洶涌的河流齊鳴，隨遇而安

我們，空降在同一片天空下

懷有同一樣的仰望

如一樣的散步，也如熟悉的人相見

眼神里有不一樣的邪惡

這因人而異的體感游戲，左右不一

前后有別。我胸有丘壑

如此刻一只鴿子恰好入瞼

舒適而薄涼

就像這盛夏有受寵若驚的風駕到

我閉上眼，你被我閉合在眼晴的房間

如我躺在風的吹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