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色自清明

蒲葦

紫藤掛云木，花蔓宜陽春。

密葉隱歌鳥，香風留美人。

——李白

所有寫紫藤的詩詞，總覺得沒美過詩仙這首的。

詩里的紫藤，在春里美的明艷動人，陽光下搖曳生姿。

是春美了紫藤，也是紫藤裝點了春。

早春、仲春、暮春，在屬于春天的這幾個月份里，暮春一直是心頭所好。

早春的乍暖還寒，許是怕了。伸春里姹紫嫣紅的熱鬧，過于喧囂了些。唯暮春，沐著清明和谷雨顯得爽朗而清寧。

所以，林徽因寫下的《你是人間的四月天》才那樣深情，是真的動了心啊。

“……輕靈在春的光艷中交舞著變……黃昏吹著風的軟，星子在無意中閃，細雨點灑在花前……”

暮春，是紫藤的盛放季。

暮春時，在一樹的紫藤花下吃茶，是心里念了很久的事。

佛家常言，“因緣際會”。

清明時，回鄉祭拜先人，趁著兩日空閑，約了極樂寺的學證師父吃茶。

去年冬天一別，轉眼已近半年。

是時間太快，也是記憶太清淺，半年像是只隔了幾日。轉了個身，又遇見。

去年時，因為忙于操持寺內的諸多事項，師父身體抱恙，面容瘦削，氣色欠佳。這時再見，師父的精氣神兒都好了許多。

待我問及，師父笑答：年初，我給自己放了一個長長的假，去海邊待了些日子。每天的吃和睡，養胖了自己十幾斤。

在師父的話里，我瞥見了海邊細軟的沙灘，沙灘上層層推來的海浪，海浪是極歡樂的，從它們的聲音里可洞悉，抬頭看到純藍透徹的天，間或的有幾朵云飄過，很白的云襯在清透的藍天里，伸手去摘，卻不得。到此，我忍不住哈哈笑了，笑里也是清朗。

和師父閑聊了許多，不經意間提及對紫藤花下吃茶的向往。

“寺門口右邊的花園里，原本一棵三百年的老梅樹，前幾年不露聲色的故去了。我不忍心挖去，于是，在梅樁旁種了株紫藤。紫藤是依依的思念，也是最幸福的時刻，當是對梅樹的祭奠了。今年剛爬滿了半個花架。在花下吃茶是足夠的，下午我們就去吧。”

聽聞師父此言，我已按耐不住內心的喜悅和悸動，奔去看花。

剛植下三年的紫藤尚未豐茂，不過并不影響一串串花穗的飽滿，花穗垂掛枝頭，紫中帶藍，燦若云霞，灰褐色的枝蔓繞著道勁的老梅樁蜿蜒上升。

每一穗花都是上方的盛開下方的待放。顏色便上淺下深，好像那紫色沉淀下來了，沉淀在最嫩最小的花苞里。那些花瓣淡淡的感傷的紫，柔嫩得薄如蟬翼。沒展開花瓣的，風鈴似的在風中輕輕搖曳；展開的蝶形花瓣，如翩飛的紫色蝶，悄然潛入心。

午后花下吃茶，瀹武夷巖茶梅占和百歲香，“梅”和“百歲香”三字有暗合之意。

梅占和百歲香，兩款皆為老叢，茶樹樹齡五十年以上，遵古法制作，滋味和香氣層次變化豐富。茶湯醇厚順滑，花果香馥郁，品種味凸顯，木質感強。

只兩個茶，送走一整個下午。

夕陽下，茶味盡。

辭別師父，身心著香歸家。

“清明故事長，人在青煙上。一脈心香悠悠轉，都在方寸間。故人蹤影茫，行人又斷腸。一抔塵土風云散，故事誰講完。”

歸途，秘密后院的一曲《清明》靜默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