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荷神韻

○ 王池光

蝸居城市一隅，居所依山傍水，可以就近游山玩水。在慵懶的日子里，去附近的水庫垂釣，放眼山溝里、草地上、溪流邊，洶涌著一簇簇、一畦畦、一片片鮮花野草，太陽隨意地灑在土地上，微風飄拂，花草搖曳，神清氣爽，那是一種怡然自得的滿足。

毗鄰水庫的是一片沼澤地，水草并不茂盛。目睹空蕩蕩的沼澤地和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掩映其中，大自然的不協調，總讓人感覺好像缺點什么，因而生發一種莫名其妙的遺憾。

在一個草尖上的露珠還未滴落的周末早晨，我去水庫垂釣的途中，不自覺地瞥見那一片雜草叢生的沼澤地，懸浮著稀疏的綠葉，好奇心使然，走近一瞧，綠葉青翠欲滴，一粒粒如珍珠般的水珠晶瑩剔透，油光锃亮。原來是洗腳上岸的菜農不舍田地拋荒，在荒蕪的沼澤地栽上了成片的蓮藕，小荷才露尖尖角，青翠的荷葉猶如繁星點綴其間。

然而事與愿違，美好的期待總是摻雜著不和諧的插曲。美中不足的是，剛出淤泥一塵不染，還來不及開盤散葉蜷縮著的荷葉犬牙差互，仔細檢查才發現，原來是雨水期水庫漲水，游魚戲水吞噬了嫩綠的荷葉。悉心的菜農打開水庫的水閘，降低了水庫的水位，防止魚群蠶食荷葉，以此保障荷葉蓮藕正常生長。于是，荷葉雨后春筍般迅速生長，一片片越長越大，一叢叢越長越多，一盤盤冠蓋如傘，蔚為壯觀，仿佛一夜之間，就將偌大的一片沼澤地鋪上了青翠的綠毯，升級為綠浪婆娑荷花點染的荷塘。

從此，心中不但多了一份期待，更存在一種牽掛。閑暇時某個晨曦初露的清晨，或落日余暉的黃昏，總是不自覺地去尋覓那一片綠色的幽靜一隅。荷葉似乎也有人的靈性，從同一位置先后出土的荷葉生長過程不難看出，先出土的荷葉總是從側邊開盤散葉，有意無意地謙讓后出土的荷葉，后出土的荷葉也像蓄意安排一般，從另一側開盤散葉。有趣的是，先出土的荷葉莖稈向一側傾斜，后出土的荷葉莖稈就乖乖地向另一側傾斜。即使是在同一個立錐之地同時出土的雙胞胎，荷葉莖稈也是相互謙讓，情同兄弟般的攜手向上生長。當荷葉差不多覆蓋了偌大一片沼澤地的時候，荷花蓓蕾就爭先恐后地一個個冒出來了，一朵朵搖曳生姿的花蕾就像水下美人般爭奇斗艷開花結果。

紅色的荷花姿態嫻雅，潔凈俏麗；白色的荷花婀娜多姿，不媚不艷；青翠的荷葉水珠欲滴，郁郁蔥蔥。夕陽斜照，清風徐來，百花齊放，亭亭玉立，清香撲鼻。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正是荷花的真實寫照。荷與眾不同，不論是荷花還是荷葉的莖稈，中通外直，顯得瘦弱而頎長，一枝獨秀悄然綻放。然而，正是這瘦弱而頎長的風骨，體現荷出淤泥而不染，高風亮節的風格，吸引著我們的眼球，感染著我們，讓我們迷醉著，激動著……

荷花很美，從抽薹到孕蕾，不為夸飾，從開花到結果，不為驕奢，只為孕育美好，孕育豁達，孕育淡然；荷花雖不高大偉岸，但從破土而出的那一刻開始，它就頂天立地，寧靜而沉默、充實而頑強地生長著，荷花并不取悅人類，但卻給人們帶來愉悅、歡欣和享受；荷花不為張揚，不為美艷，但它的風韻、雅致、飄逸、灑脫，令人肅然。短暫的生命過程演繹著平實、本真和奉獻，但是，我心中在意的，并不僅僅是它的美。

荷花短暫的生命歷程，不奢求濃艷，不追求熱烈，不強求浮華。當生命熾熱燦爛時，仍然低微嬌羞默默無聞，點染裝飾人類家園。荷花溫柔似棉，寂靜如水。烈日曝曬不枯萎，風吹雨打不折腰。荷花扎根泥土，吸取大地的營養，奉獻美麗和熱烈。荷花是那么依戀水和泥土，即使到了葉落飄零的那一時刻，一片片枯萎的老葉仍然化作肥料融入泥土更護花。

身在靜謐的荷塘，一陣又一陣的微風吹皺了淺水，水紋細浪繞著嬌羞而矜持的荷花綠葉一圈圈地蕩漾，水波瀲滟，游魚戲水，魚戲蓮葉間，壓力和疲憊頓消。紅白相間的荷花綠葉隨風擺動，總是以一種驚人的隱忍，輕吟淺唱著不懈的努力，贏得生命的美麗。恰似徐志摩的詩句：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像一朵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沐浴在晨曦初露的荷塘，空氣里滿是荷香。穿行在葉脈和花瓣間，水滴的聲響傳來，仿佛聽到大自然跳動的脈搏。漫步在荷塘邊，欣賞茫茫荷葉點綴的滿眼翠綠，荷葉夾雜著耀眼鮮艷的荷花，點染身在其中的人們，渾身不乏荷的清香，使人油然而生一種透體的清涼，儼然其中的荷花綠葉，貪婪迷醉在荷葉連連的這樣一個世外仙境。

淡雅的荷花、翠綠的荷葉，明凈深邃似碧玉妝成、翡翠凝就，生命力可謂強矣。北宋周敦頤著名的《愛蓮說》有云：“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蕃。晉陶淵明獨愛菊。自李唐來，世人甚愛牡丹。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在晨曦初露的早晨，開盤的荷葉撐起一片片綠蔭，綠蔭下游魚戲水，那晶瑩剔透的露珠，隨時要從枝葉間滴落下來。那些初出淤泥一塵不染，還來不及開盤的嫩荷葉，水嫩花飛含苞欲放，荷花與綠葉爭奇斗艷，春風得意地展現自我、炫耀自己，泛著勃勃生機。

盛夏時節，荷葉開得正歡。舊葉未老，嫩牙吐新，殘花未謝，新蕾又綻，一茬又一茬，沼澤變荷塘，錦上再添花，成為人們休閑納涼的好去處。到野外賞花看草，尋找一脈律動與生機，拂去疲憊的征塵，享受本真的生活，感受不同的風景，心隨景遷，物我皆忘，再壓抑的心情也會豁然開朗。漫步在荷花碧葉之間，凝視著隨風擺動的荷花綠葉，猶如睡態嬌柔嫵媚的睡美人，我心馳神往久久不愿離去……

與荷親密接觸，開誠布公竊竊私語，尋覓那一刻的寧靜和安寧，收獲一份平穩靜謐的心態，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天地悠悠，享受平凡人生。

欣賞著荷花碧葉，仔細琢磨，預測這些綠色生命的命運，自嘲似乎多此一舉。其實，萬物復蘇生命輪回，幼芽自然會變成一片片綠葉，織成濃密的華蔭，在初夏的季節抵御害蟲的侵蝕，浮綠泛金地恭候酷暑的到來。待到秋來更季時，綠意黯然失色，經秋風敲打、挺嚴寒侵襲，一夜暴風雨后，風停雨住殘葉飄零，雖終究擺脫不了葉落歸根、塵歸泥土的命運，但到底驚艷了生命的美麗。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新陳代謝生命輪回，經歷了嚴寒風霜，走過了陽光明媚，最后捧出累累碩果。荷花是這樣，人生亦如此。每個人都渴望成為命運的寵兒，都希望能把握自己的命運，從希望到失望，經歷了曲折坎坷，從失望到期待，嘗盡人世間的甜酸苦辣，又從期待到收獲，生命不息奮斗不懈，由是才體現生命的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