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長啊，少年

權蓉

日子么，就要自得其樂。像蚯蚓給自個兒截成九段，湊兩桌打麻將的，還有一個端茶倒水的。

01

秋天的午后，有一大段午休時間，我們坐在學校公園里最大的一棵樹梧桐樹下消磨時光。離上課時間還有七八分鐘時，四散著往教室跑，在樓梯口與踢完球滿身臭汗的男生們狹路相逢，誰也不讓誰。

男生們說不過我們這幫伶牙俐齒的女生，便拿和我們站在一起的陳墨開涮。陳墨的精致干凈是讓很多女生都會自慚形穢，所以這樣的男孩子在一幫格子襯衫就是潮流的男生堆里十分受他們的鄙夷。很老套的說辭，說陳墨和女生混在一起不像男子漢。

02

荷爾蒙爆棚的男生們熱愛一切體育運動，哪怕課間幾分鐘，也要爭分奪秒地在走廊上運球、傳球幾個回合，一個個黑炭似的不鬧一身臭汗回教室就好像對不起雄性動物的稱號。陳墨也運動，但和他們不一樣，甚至學校里的女生們都沒幾個做這個運動的——瑜伽。

陳墨練瑜伽時的照片完全就是瑜伽館的活廣告，有大批女生跟風去練過，但留下堅持的人極少，不像陳墨，完全就是日常。

課外拓展活動，選項目搭配人員，很多男生選航模車模之類，陳墨卻有做微型景觀的全部工具，一組隊，陳墨的隊伍就特別受女生歡迎，男生們又老調重彈地嘲笑，說他跟個女生似的。

03

其實陳墨在女生群體受歡迎，和他的性格好、知識淵博分不開。大概就因為如此，男生們有意無意地才把陳墨排擠在外，叫他的時候也陰陽怪氣的。有好事的男生，給陳墨取了個綽號，叫墨醬。

開始女生們反感，后來卻又覺得這名字可愛，也就跟著叫了。

所以同一個名字，厭惡的人一個腔調，喜愛的人又一個腔調。

04

學校六十周年校慶，每個班級都要給學校獻禮，正值我們高三，大家一方面想別具一格傲視群雄，一方面卻又不想花太多時間準備。

陳墨站起來，說他原來做過一個學校的全景景觀盒，可以拿出來再包裝包裝，當班級禮物送出去。有反對的，不過多數人同意，這個提案通過了。

高三那么忙，陳墨每天都堅持給自己一點瑜伽時間，但是為了改造景觀盒聽取大家意見，他把瑜伽停了，和大家探討細節。

05

有調皮鬼說，又不是房地產開發的沙盤，那么逼真干嗎，做個Q版有朝氣的就可以。還別說，陳墨還真做出來了，把我們學校那些宏偉光正的雕塑全部做了另類的可愛樣子，還有待改的幾處，做完就能收工，那真是一段清朗又美好的時光，如果不是景觀盒被毀了的話。

那天是段考完排名，學校為了拉士氣，用最原始的方法——張貼紅榜，大家看完榜回來，發現景觀盒從后面的置物柜上摔了下來。

一看就是故意的，和不小心打翻的不一樣，因為連固定用的亞克力底板都不知道被什么弄破成幾塊了。

06

一時大家憤怒不已，火氣一過，又互相懷疑。

幾個平時愛擠對陳墨的男生被大家列為重點懷疑對象，他們自然反駁，說不會做這么不光彩、不磊落的事情。幾天后有私下的傳言，說是班里誰誰誰出于嫉妒給毀了，不過這事成了無頭公案，到底也沒有個結果。

畢業后大二的冬天，張羅同學會，只少數幾個人沒來，陳墨也沒到，席間提起，有考到同一個學校的姑娘說他正在創業。大家面面相覷，畢竟好多人都還是伸手黨，不過很快話題就轉了——說社團、說迎新、說考研、說直播、說游戲……不過后來話題兜兜轉轉，最后又轉到陳墨身上。問他創業準備做什么，同學說開瑜伽館。那些男生一如當年地笑起來，說墨醬這家伙打算一直當女性之友了。自然，陳墨的朋友們立馬懟了回去。

07

陳墨一開始在他們學校辦了一個瑜伽社團，后來遇到了幾個志同道合的人，就干脆在外面找地方開了瑜伽館。他將花草、微景觀和瑜伽結合起來，做了一系列的靈性課程，吸引了很多人。因為會員太多，原來的店已經不夠用，所以準備再開一家旗艦店。正值寒假，他去看場地做調研……

聽到這兒，大家的畫風一時就拐了彎，真應了那句話：當你比別人強一點的時候他會嫉妒你，而當你比他強很多的時候他只會羨慕你。

08

大四畢業季，有的人成功拿到offer，有的保研繼續待在象牙塔，有的一團亂麻。這次同學會沒大聚，陳墨反而到了。他個子高了很多，可能因為創業打理各方事務，整個人沉穩不少。大家聊未來發展，說彷徨之心，他卻更愿意聊高中生活。席間不免提起高三時那個景觀盒子，陳墨突然來了一句，說他知道是誰砸的，因為他看見了。

我們的八卦之魂立馬熊熊燃燒起來，想知道是誰，可陳墨的嘴太嚴，一點有效消息也沒有透露，反倒說了另外一番話。

09

陳墨說，其實當時老被男生嘲笑，他也很難受，所以校慶的時候，才主動承攬了那么個活兒。說白了，就是想討好大家，因為高三了，想留個好印象。他花了太多時間在那個景觀盒子上，自己也知道不可取，但是控制不住。沒想到陰差陽錯的，讓人給摔了，再不用在那上面花費精力，也算是天意。

聽他這一番說法，我們也愣了，一時辨不出真假。但我想，他大約說的是真的。

因為他變成了一個自我掌握的人——他穿的不是學生時代被女生追捧的藕色襯衫，而是被嘲笑得不輕的格子襯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