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日本平面設計中的意境表達

哈 田 李有生

隨著人們的審美意識和對設計深層架構的要求日益提高，我們對日式風格的研究興趣也更加濃烈，其給當代平面設計帶來了深刻影響和借鑒意義。設計師力求在通過各種手段傳達視覺信息的同時，也能營造出接近日本典型的意境美，并發揮其在平面設計中的重要意義。日本在設計領域做出的成績與其宗教文化淵源和審美情趣息息相關。筆者認為，當代平面設計在把握好一般規律的基礎上進一步追求更高的藝術性，才是走在具備了與時俱進、歷久彌新的藝術趣味，同時符合大眾精神需求的正確道路上。

一、平面設計中的意境

意境，指的是文藝作品或自然景象借助形象傳達出的情調和境界。它是形神情理的統一、虛實有無的協調。形神與情理相互滲透且相互制約，就形成了“意境”。意境是藝術辯證法的基本范疇之一，也是美學研究里的重要問題之一，給人們帶來了充滿生命律動、回味無窮的詩意空間。

平面設計作品往往難以像其他繪畫方式那樣酣暢淋漓地表現畫家的情感，設計師們通過自己的主觀感受，以簡潔、理性、有內涵的方式表達出設計之魂。人們在觀察設計作品時，可能與設計師的思想相符合，可能會超過設計師的初衷而誕生更多的藝術思考。這時，意境就產生了。

二、日本平面設計中意境的呈現

（一）思想淵源

始于20世紀50年代的日本平面設計，有著自己深厚的思想淵源，其傳統美學淵源來自本民族的神道思想與禪宗美學。日本主張人們要遵循自然的規律，崇尚祖先與自然，不批判情欲，因此才能創造出浮世繪版畫中的大量春宮圖。而來自中國文化中的“佛教”思想則為日本的禪宗美學注入了樸素、清幽、孤寂的滋源，這就為日本的平面設計中定下了質樸冷靜的基調。日本在設計上高度重視，曾多次前往歐洲國家學習交流，并邀請設計大師在日本辦講座、展覽，把西方文化思潮的精華與本民族優秀文化融會貫通，因此在短時間內就形成了在技術層面的認識。它在設計上奉行“雙軌制”模式，在高技術領域走現代化模式，在服裝、家具、手工藝品上以本民族文化為主導，從而誕生了獨特的日式設計風格。

（二）特征與意義

日本平面設計在風格上集含蓄與鮮明、幽雅與個性、民族化與現代化于一身，以極具抽象的扁平化幾何圖形、中性色或者原色的用色方法、不對稱構圖、無稱線字體和網格板式，沒有多余的裝飾圖案，形成其簡潔、大方又冷靜的風格，營造出獨特的“意境美”。它找到了文化與藝術的契合點，富有深刻的理性與感性，把東方文化的沉穩內斂與西方文化的實用主義融合在一起，既有抽象的一面，又有現實主義精神；既有靜、虛、空靈的境界，又有東方式的禪宗情調，極具包容性。田中一光、福田繁雄、佐藤晃一等大師以自己的設計敏感度和對設計的獨特思考，開拓了將民族自覺意識融合現代化造型語言的新時代。他們的作品已經不僅是設計層面上的創作，有些甚至上升到哲學，給后人留下了無限的思考和借鑒意義，這無疑也是把日本平面設計符號化的途徑。

日本平面設計中意境的呈現意義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其一，兼容并包。我們深知中華文化的博大精深，在唐代日本曾派大使出使我國學習交流，把佛教帶回日本，吸收融匯成禪宗思想。后來同樣吸取了西方各國的優秀文化成果為己所用，壯大本民族文化，開辟了新思路。設計文化既是民族的又是時代的。我們既要秉持本土化的精髓脈絡，也要大膽嘗試其他的流行元素?！懊褡逍浴辈⒎且蜓嘏f，而是一個創新并繼承的過程，這要依靠于一個廣闊的全球視野，還要對多種民族文化有全面的了解；“全球化”也并非盲目引進西方文化，而應該認識到本民族文化是全球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發展人類文明的重要基礎和依據。其二，不忘初心。這同樣適用于設計領域。做設計不能只停留在基礎層面，設計師需要不斷學習，保持思考，把真情實感提煉到作品中，形成自己的設計哲學，建立起與大眾聯結的橋梁，培養出大眾對設計的自我思考和感悟。

（三）趨勢

日本平面設計對意境的表達成為新的設計潮流，這種質樸優雅的風格給人們以美的享受，吸引了各國設計師爭相模仿學習。從對技術的追求中我們能感受到人們對美的追求和觀察角度慢慢發生改變，他們對于信息迅速、自然傳播的渴望，對哲學的思考無處不在。造型極簡化、對于傳統元素的挖掘、對意境美的強調已越來越受到重視，設計師要做的就是推廣并發展新的形式，強調多元化和人性化，以期助力設計領域的突飛猛進。

三、日本平面設計中的“造境”手段

（一）圖形與文字造境

簡約化的圖形能調動人們的積極性，傳達出一種特別的情調，從而實現對意境的表達。這是一種超越了語言的表達方式，使人們獲得更直觀簡潔的認識。對正負形、黑白視錯的運用是日本設計大師福田繁雄的標志，正如他所說的“設計中不能有多余”，他通過不斷棄舊圖新的探索，用最簡練的元素，加上自己獨特的幽默感，達到了恰到好處地用圖形語言撓到人心的境界，在荒誕產生理性的秩序感，這充分反映出他深諳日本傳統又掌握現代感之心理學的高超技能。再如另一位日本著名設計師田中一光，圖案科專業出身的他對圖形的運用也有自己獨到的手法和思路，其圖形設計極其簡潔，意境清新，形式優美。其代表作《日本舞蹈》把完全抽象幾何化的人臉作為表現對象，讓每一張畫面都有律動感，以理性的圖形帶來感性的感知，向世人展示出日本的耀眼文化。

文字在平面設計中的呈現在于傳遞信息和字體設計。隨著科技的進步，文字在平面設計中也產出了各種有趣、高科技的視覺效果。我們之所以能記住文字，不單單是文字中獨有的符號性，更多依靠的是腦海中對文字造型的記憶。日本的字體設計經過了一個從繁到簡的演變過程，古遠中國使用的正體中文字因文化傳播傳到亞洲各國，日本根據部分漢字的文化創造出自己的字母，產生了新的日本文字。日本有眾多專業從事字體設計的工作者和機構來提供技術支持，他們會使用各種工具來加工字體，使線條細節帶了人性，筆觸也更加自然。他們強調對每個字的平衡控制和整體編排，與其他元素的配合相得益彰，渾然一體。他們還熱衷于在日常生活中尋找靈感，在合理的線條中增加一些非日常的劇情。日本對于非實用類字體造型的實驗和研究也走在前端，不管在招貼、logo、書籍裝幀等方面都有較高的造詣和普遍的大眾認可度。正如日本字體設計師高橋善丸所說：“如果能在設計中深化漢字所表達的情感，那么這樣的作品將會充滿魅力……設計師同樣可以將語言當作視覺符號，通過將文字的造型結構和蘊含的含義融合在一起，形成更加豐富的文化交流，而這，不正是字體設計的意義所在嗎？”

（二）顏色與留白造境

明度、純度、色相構成了色彩的基礎，不同的調節可以給人的心理帶來不同的直觀感受，在時代盛行的簡潔風格的影響下，往往單一顏色或者相近色的適當融合更能準確地表達意思和撫慰人的心靈。田中一光、原研哉等人為了給無印良品塑造純樸、自然、舒適的品牌形象，大量采用了原木色、米色、白色等，讓人在感官上猶如置身大自然或者一個溫馨的舒適區中，這樣的用色不但不使人覺得單調，反而更有感染力，符合消費者的心理。這種針對商品的色彩設計為無印良品贏得了大量的用戶群，可謂看到這種顏色就想到了是什么牌子的產品。這已經內化成一種理性認知，對消費者選擇商品起到了潛移默化的推動作用。

留白，來自中國傳統繪畫，表現含蓄內斂的意境，是一種很東方的審美。它不僅是一種藝術表現形式，也像賦予了哲學的智慧。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留白就是為功能性和心理舒適度而留空間，在愈來愈傾向于扁平化的設計作品中，好的留白可以帶來很好的整體效果，達到言簡意賅的目的，即在科學的基礎上藝術化。這種留白并不單純的指白色，只要是用與主體物相協調的、不包含任何內容的空間都可以稱為留白，甚至是陰影也可以。留白的關鍵屬性主要體現在如下四個方面：空間、焦點、呼吸、韻味。從空間上看，留白可以把圖文安排得當，疏密有序，合理構圖；從焦點上看，留白更好地襯托主體物，在引導視線焦點的同時使層級關系一目了然；從呼吸上看，留白越大畫面就越寬廣，在圖片和行間距、字間距上的平衡把握讓作品更加透氣；從韻味上看，它如水墨畫的技巧一般，留白是設計師傳達主旨的工具，構成一種綜合性強、極具包容性、超越表象的意境美。日本的平面設計作品中就大量采用此種造境手段，比如從無印良品的眾多廣告設計作品上，受眾可以迅速捕捉到產品的信息，也能被其營造的日式韻味所打動。

無印良品宣傳招貼

四、結語

因為有著深厚的文化淵源、設計師的不斷探索、國人的高度重視，才有了今天的日本設計。從其對意境表達的手段到對設計的哲學思考都是值得我們學習的。雖然中國平面設計發展速度很快，但還沒有成為大氣候，這是國情所致，但這只是暫時的。要把設計事業當作發展國民經濟的一項國策來抓，設計才會有更大的突破。如今，人們已經越來越意識到設計的重要性，為各行各業所需，并使我們生活得更好，這也是世界潮流所驅。因此設計需要有更大的包容性，像是中國古人的“器以尚象”“文質彬彬”“美善相合”的思想，我們只有深刻理解傳統文化的精神韻味、審美情趣、文化內涵，把握設計文化的民族性和時代性，才能創造出具有民族文化的、有美感的、有意境的設計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