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辭 （組詩）

小米

騾子的早晨時光

老云將挑來的兩桶水倒進水缸，

早晨像裝滿清水的水缸，輕輕晃了晃，

晃掉藏在缸底的夜色之后，不晃了。

早晨，老云家的騾子在地上打滾兒時，

朱家臺村在騾子眼里也晃了晃，

抖掉塵土之后，

騾子頭上的天也就不晃了。

一身輕松的老云牽著一身輕松的騾子，

把朱家臺村走得寂寥、安詳。

下雨了

趕路人臉上流下來的是雨水，

流到王寡婦心里的卻是淚水。

趕路的王寡婦，

一直在路上，找她的兒子。

兒子是三十二年前走失的。

趕路人快走幾步，

躲到一處屋檐下，雨就淋不著他們了。

雨把找兒子的王寡婦淋得，

三十二年后，躲在屋檐下，

還是濕漉漉的。

真 相

費了很大勁我才用一把鐵錘砸開一塊大石頭。

石頭砸開之后，我終于發現，石頭還是石頭。

是一塊大石頭變成了很多小石頭，

是一塊在歲月中逐漸圓潤的石頭，

退化成無數銳利的石頭。

這么多石頭是不會愈合成一塊完整石頭的了，

這么多銳利也不可能愈合成圓潤。

這就是真相的力量。我看到了石頭的真相，

我無法復原的，卻是一塊普普通通的石頭。

餓 了

我已餓了很久了，

面對一桌豐盛的菜肴時，

我卻不想動筷子。

我想吃的其實不是菜，

不是飯。

我想吃的是一桌山水。

山一直站在我窗外，

水一直在我對面流，

看得見，聽得見，

我嘗不到的，卻是

山的泰然，水的隨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