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掛在白茫茫的寂靜里 （組詩）

張靜波

2018年冬天

雪很厚實

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有雪的冬天

寒冷有了生存的意義

漫長的冬天顯得意味深長

雪使行人放慢了腳步

我很少去超市湊熱鬧

盡管那里的食物包裝得格外漂亮

有時去郵局

造訪流逝的郵遞時光

為買不到的文學雜志而沮喪

為樹根下膽怯的流浪狗而難過

我有時選擇一片林地

林子里很安靜

陽光從林間透射出來

冬天的氣息

在林子里平靜地彌漫著

自己慢下來

放棄追逐的想法

傾聽微妙的風聲

無須追趕一輛通往省城的公交車

無須應和著他人的腳步

我是冬天的過客

真實地走過冬天

在我尚末消失之前

至少我是這么想的

2017年最后一天

早上很靜，天色灰蒙蒙的

地球仍在吱吱嘎嘎地轉動

這一轉，又是一年

遠方有雪

冰凌掛在一片白茫茫的寂靜里

冰雪封鎖著廣闊的平原

有人微信賀歲，有人喝酒

我整理著舊書

那些小煙囪還在咕咚咕咚地冒煙

憂郁的時光多么永恒

又令人懷舊

鄉村墓地，母親忍受著冬日的孤零

想起與父親躲在小酒館的午后

他讀著過時的舊報紙

那時，我內心比一只松鼠還輕松

我喜歡馬路旁的一家新華書店

如今，記憶的影像里

我的詩歌多么老套

把去年的風塵洗掉

讀米沃什的詩作

窗外很靜，像熟睡的綿羊

溫順又寒冷

偶爾傳來斷斷續續的爆竹聲

穿過一條熟悉的馬路

這一天很平靜

仿佛梵高割去了耳朵

或許，幾年前還打算去火車站

帶上谷崎潤一郎的小說

開啟冬天的旅行

眼下，望著冬日的榆樹枝椏

風在耳邊吹過，像早年的口哨

1986年：郵局手記

一個發展中國家

八分郵票的信件

青春善于模仿的年代

想法單純，有什么寫什么

想起來多么懷舊

從墨綠色的信筒里

掏出一沓子郵件

然后目送遠去的郵車

清脆的發報機敲打著晨昏

一輛綠色自行車

旋轉的輻條帶著風聲

對文學夾雜著渴慕

鉛字印刷，套色封面

生活像散文

吉他像詩歌

沉醉于小巷里的月光

喇叭褲。蛤蟆鏡。西鐵城手表

小說《第九個售貨亭》產生共鳴

藍色夜晚。俱樂部。燈光球場

我把自行車安放在墻旮旯

城市里沒有杜丘

街道光滑，積雪很厚

墨綠色的信筒佇立在寒冷的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