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業委會為什么這么難

沈寅飛

前幾天，有位朋友問我，物業服務水平降低，作為業主應該怎么抗議？不交物業費，那是違約；不交供暖費，那跟物業也沒關系。我能想到的法律途徑就是成立業主委員會，可是此前不久的一次采訪中的所見，卻讓我遲疑該不該建議使用這種救濟途徑。

8月中旬，在北京市朝陽區某小區居委會的一間辦公室內，該小區的一些業主正在進行業委會籌備組成立選舉，突然，幾名陌生男子闖進投票區，將現場的投票箱砸毀，還與現場的業主發生了肢體沖突。對于這個突發事件，多位當天在場的業主將矛頭直接指向了小區物業。有業主提到，闖進居委會的這些人，曾在現場多次這樣發問：“是你要趕走物業嗎？你們是不是要上天啊？”但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這些行為就是物業幕后指使的，最后事件也只能無疾而終。

事實上，這個小區的問題主要是業主指責物業服務不到位，比如，在足額繳納物業費的情況下，物業的安保力量人數與當初承諾的存在巨大差異，小區監控很多都是壞的，至今無人維修，小區綠化每況愈下……而物業公司則擔心業委會成立后，會炒掉物業，因此從中作梗。后來，我在采訪中了解到，這個小區的業主們籌備成立業委會已經不是第一次。早在2013年和2016年，小區就兩次進行過業委會籌備工作。第一次籌備在半途中，物業以各種理由提起訴訟，說有業主拖欠物業費、相關手續有問題，成立業委會以失敗告終。后來業主和物業溝通更加不順暢，導致物業完全不配合。當業主們再次想成立業委會的時候，開發商和物業根本不愿意提供小區的圖紙，業權面積無法計算，使得成立業委會的材料不足，業委會籌備又一次失敗。今年為了成立業委會，業主們請教專家、咨詢律師，做足了準備。按照規定，業委會成立前，需要先設立籌備組，由籌備組組織業主們投票選舉，最終產生業委會成員，不想卻發生了這樣的意外。

為何成立業委會這么難？事實上，這個小區的情況也不是孤例，記者了解到，不少小區的業主都對小區物業不滿，有業主提議成立業委會，但是這些小區業委會成立過程中，開發商不提供資料、物業刁難、街道辦事處不積極、業主不認可等棘手問題突出，最后成立業委會之事常常不了了之。

其實，《物權法》作出了明確規定，基層政府應當對設立業主大會和選舉業主委員會給予指導和協助，負責對業主大會和業主委員會的日常活動進行指導和監督。但是，現實中面臨的是誰來籌備的問題。年輕人要上班沒有時間，只能寄希望于退休后的老年人。但很多老年人存在業主身份認定等問題，因為他們中的大多數是以兒女的名義買的房，不是房產證上的“業主”。還有，小區業主相互間不太熟悉，一盤散沙，連碰個面都難，成立業主委員會，缺少組織者和發起人。即使有人愿意站出來，卻也面臨著兩種困難。一種是意見不統一，業主分派嚴重，候選人難以確定，選票達不到法律的要求。另外一種情況是尋找不到合適的候選人，誰都不愿意承擔這種有付出沒有回報的事。

相比于農村，現代的城市生活中，鄰里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生疏。業主委員會不容易成立，這也是原因之一。如同搭便車效應形容的一樣，在利益群體內，當某個成員為了本利益集團的利益做出努力，集團內所有的人都有可能得益，但成本則由某個人承擔時，這種效應的危害就非常大。而我們倘若要維護一個小區一個社區的公共利益，必定要摒棄這個不良效應，這就需要更多的彼此合作與信任來克服困難，如此才能營造出一個和諧共贏的社區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