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嗜好

小個子大叔

小個子大叔

嘴里常閑不住

鼻子像煙囪

一天到晚冒著煙霧

一根又一根

愛抽煙的小個子大叔

他的臉沒人看得清楚

人們只看見一團

長腳的云

從他的房子里

進進

出出

每個人都有嗜好，有的人愛吃零食，整天嘴巴不閑著；有的人愛看書，只要捧起書本，飯可以不吃，覺也可以不睡；有的人愛喝兩盅，一頓不喝，山珍海味也吃不下……愛一樣東西，一旦成為習慣，就很麻煩，這習慣似乎是人身上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要他舍去，比割他的肉都疼。

我爸不喝酒、不看書，也不愛吃零食，他就愛一樣——抽煙。小時候，我們家窮，他買不起好煙，就買那種兩毛錢一包的“白紙包”，一天要抽上三包，真是煙不離手。有時候窮得連“白紙包”也抽不起，他就去買煙葉，自己拿紙卷著抽。我家那時候就一間房子，冬天外面冷，他只能在家抽，整個屋子里煙霧繚繞，我們都被熏得睜不開眼，我媽就說：“你就不能少抽點？”他眼一瞪：“我不喝酒，再不抽煙，活著有什么意思！”我媽就氣得不理他。小時候，我們基本是被煙熏大的。

其實我爸并不是不愛惜身體，他也知道抽煙的壞處，就是沒辦法不抽。他聽說過濾嘴香煙可以將尼古丁過濾掉，就讓我們幫他撿別人丟掉的過濾嘴煙頭，然后將煙頭接在自己的煙上。接過的煙長了一截，看上去怪怪的。遇見別人給他一支好煙，他舍不得抽，就夾在耳朵上，像炫耀一般。因為經常抽便宜的煙，偶爾抽高檔點的煙，他反而覺得不夠味。有一次，上海回來的知青給他一根細細的雪茄，他抽了，直搖頭：“不行，甜滋滋的，一點勁也沒有，還沒我的‘白紙包好呢！”

后來，經濟條件好了點。我爸的“白紙包”變成了三毛錢一包的“大前門”，還抽過團結煙、牡丹煙等。我們那時候喜歡收集糖紙和香煙包裝紙，舊書里夾得滿滿的，沒事的時候就和小伙伴炫耀。香煙盒子里的錫紙也有用，我們常用來包扣子。普通的塑料扣子，包上錫紙，閃閃發光，成了“銀扣子”。

我爸也戒過煙，因為有一陣子倡導全民戒煙，電視上把吸煙的危害說得很恐怖，他也害怕了。但戒煙的他按我媽的話說，像沒了“魂“一樣，整天無精打采，茶飯不香。因為嘴巴“欠”，他開始吃零食，喀吧喀吧嗑地瓜子。別人給他煙，他努力擺手，連說：“戒了，戒了！”遇見了解他的，就說：“咳，就一支，怕什么！”幾次一勸，他的手就不由自主地伸過去……我媽開始以為他真戒了，很高興，后來聽人說他又在外面抽煙，氣得大罵。我爸一賭氣，又開始抽起來。看來，這輩子他是戒不了煙了。

我們長大有了工作，每次回家都會給他買些好煙。“你們又害他呀！”我媽見了總是說。后來二妹告訴我，我爸常常將我們買的煙拿到樓下的小店賣了，換成便宜的煙抽?，F在，他年紀大了，開始注意保健，再也沒有年輕時候抽得那么多了。

一個人總要有點嗜好，時間長了，嗜好便成了一個人形象的代表，就像夢露的口紅，就像卓別林的帽子。抽煙的父親在我們眼里已經定格成一幅畫，或許只有在裊裊的香煙中，他才更親切、更自然。

（鞏孺萍，著名兒童詩人，江蘇電視臺教育頻道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