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臺北人》是一部反映20世紀50年代大陸人去臺灣生活的心理面貌的小說集。白先勇組織成立翻譯小組,承擔該書的英文翻譯工作,在其推動下,《臺北人》中英對照版問世。該書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與翻譯研究價值,極大地促進了中國傳統文化傳播與東西方文化交流,給讀者帶來了閱讀樂趣。
【關 鍵 詞】《臺北人》;中英對照版;文化傳播
【作者單位】謝璐,成都信息工程大學銀杏酒店管理學院。
【中圖分類號】G236 【文獻標識碼】A 【DOI】10.16491/j.cnki.cn45-1216/g2.2018.16.026
當代中國著名作家白先勇的作品《臺北人》,是一部反映20世紀50年代大陸人去臺灣生活的心理面貌的小說集。該書由14篇短篇小說組成,充滿鄉愁情緒,講述了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故事,反映了中國傳統文化風俗,塑造了各種各樣性格鮮明的人物。
《臺北人》中文版于1971年由臺灣晨鐘出版社初次印行,新版于1983年由臺灣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初次印行。這部作品是現代文學的經典,在世界各地都有忠實的華人讀者,還被翻譯成多種外國語言,深受國外讀者的喜愛。《臺北人》英文版于1982年由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出版社初次印行,中英對照版于2000年由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初次印行。《臺北人》中英對照版之所以在香港發行,是因為香港居民大都通曉中英兩種語言,對這個版本有一定的市場需求。隨著內地英語教育的普及,《臺北人》中英對照版的內地市場需求也逐漸形成。中英對照讀物能讓讀者感受不同語言的魅力,提升自身綜合素質,獲得更多的閱讀樂趣,但同時,中英對照讀物對翻譯水平的要求也比較高。譯者該如何把《臺北人》中的中國傳統文化內容準確地翻譯傳遞給讀者,無疑是一大挑戰。
筆者認為,《臺北人》中英對照版最大限度地還原了中文版的中國傳統文化特色,得益于既是譯者也是原作者的白先勇。白先勇與葉佩霞合譯了《臺北人》,并針對書中不同的中國傳統文化內容采取了不同的翻譯方法,凸顯了原著的魅力。
一、《臺北人》中豐富的中國傳統文化內容
《臺北人》描寫了20世紀50年代從大陸去臺灣的一群人所經歷的生活。這些故事里有形形色色的人物:有舞女、歌女和上流社會名媛,有把時間消磨在回憶自己早年英雄事跡的高級將領和官員,有一邊緬懷學生時代參加愛國運動的往事一邊希望到國外教書的學者,有與日本鬼子打仗留下舊傷疤的老兵,有可憐的空軍遺孀,有跟隨主人到臺灣的忠心老仆,有自視甚高的小飯店老板娘,還有年華逝去的同性戀電影導演等。白先勇把這些飽經戰亂的人物生動地呈現在讀者面前,讓這些人物的對話時而質樸,時而智慧,時而粗鄙,時而生動,但無論怎樣,他們的語言總是符合各自身份的。書中涉及豐富的中國傳統娛樂活動、中國各地特色小吃和菜肴,以及富含文化隱喻的中國人名,這些內容給作品賦予了深厚的文化底蘊。
書中有大量對舊上海市容市貌、家居布置或裝潢的描寫,映射了各個故事主人公的失落、惆悵與懷舊的情緒。比如在《永遠的尹雪艷》中,主人公尹雪艷將自己的西式新房裝修得極具東方色彩,“尹雪艷的新公館坐落在仁愛路四段的高級住宅區里,是一棟嶄新的西式洋房,有個十分寬敞的客廳……尹雪艷對她的新公館倒是刻意經營過一番。客廳的家具是一色桃花心紅木桌椅,幾張老式大靠背的沙發,塞滿了黑絲面子鴛鴦戲水的湘繡靠枕……”尹雪艷要如此布置,是因為她 “從來不肯把它降低于上海霞飛路的排場”。在《歲除》中,白先勇用幾句簡短的話語勾勒出這些人物慶祝傳統春節的場景。“長春路底的信義東村里,那些軍眷宿舍的矮房屋,一家家的煙囪都冒起了炊煙;鍋鏟聲,油爆聲,夾著一陣陣斷續的人語喧笑,一直洋溢到街上來。除夕夜已漸漸進入高潮——吃團圓飯——的時分了”。《游園驚夢》這個故事在許多方面既充滿現代創作精神,又深深植根于中國傳統文化。白先勇把古典名著《紅樓夢》里林黛玉偶然聽到大觀園戲班排演《牡丹亭》的情節融入《游園驚夢》中,引用一段昆曲戲文,體現了故事主人公錢夫人對往事的追憶和對自己目前處境的感受。這種貫穿全書的傳統文化描述以及一些昆曲戲文的運用,對翻譯者來說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臺北人》中英對照版有白先勇參與翻譯,真正做到了對原文負責和最大限度還原作品原貌。
二、白先勇的身份及背景讓《臺北人》中英對照版順利問世
白先勇是在臺灣成長的出色的文藝創作家,他生于1937年,父親是北伐戰爭的名將白崇禧,1951年,14歲的他跟隨父親去了臺灣。幼年時期的白先勇跟隨父母輾轉于南京、上海、香港等城市,豐富的生活經歷使他具有敏銳的觀察力,能從生活中捕捉生動的人物形象。白先勇塑造了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但不會在故事中明確自身的態度或立場,比如他會反諷在遭遇生活巨變之后仍然執著于享樂的人,但反諷的同時,他對這些人沉湎于往日風光的心態又給予了深切的同情。由此可見,白先勇無意于揭露歷史疤痕,而是想描繪人的內心掙扎。白先勇出生的歲月,是中國近代文化蓬勃發展的時代,文化土壤滋養了白先勇和同期作家的創作。比起早期的中國作家,白先勇能夠比較客觀地看待中國傳統文化,也能以嚴肅的寫作態度來對待寫作事業。值得一提的是,白先勇畢業于美國愛荷華大學著名的“作家工作坊”,吸取了亨利·詹姆士、喬埃斯、福克納和費滋杰羅等西方大家的寫作經驗,因此,他的作品保留了天真的一面。
許多中外學者曾嘗試翻譯《臺北人》,但是無論怎樣學識淵博的翻譯家都沒辦法做得比白先勇更好。一方面,白先勇作為該書的作者,對書中描述的中國傳統文化和全文的懷舊基調有著深刻的理解,另一方面,白先勇作為譯者之一參與翻譯工作,無疑可以更好地還原原作面貌。《臺北人》中英對照版原著的翻譯工作由白先勇和著名翻譯家葉佩霞共同完成,同時還有精通翻譯技巧的主編喬志高出謀劃策,三人合力,終于促使這樣一部極難完成的翻譯作品面世。
三、《臺北人》中英對照版對中國傳統文化內容的翻譯
作為《臺北人》的譯者之一,白先勇提出翻譯的目的就在于盡可能忠實地傳達原文的意境,使譯文保持原文用語的自然精確,但在英文表達上又順利流暢。白先勇認為,原文使人感動的地方,譯文應該同樣使人感動,原文不令人發笑的地方,譯文也不該逗人發笑。
1. 通過打造文化意象傳播中國傳統文化
《臺北人》中的人名翻譯是非常有意思的,可以帶給中英雙語讀者妙不可言的閱讀體驗。一般來說,人名的翻譯會采用直接音譯的方法,但白先勇使用人名意譯的方法,將《游園驚夢》中的月月紅譯成Red-red Rose,將《永遠的尹雪艷》中的尹雪艷譯成snow beauty。暫且不論這種譯法是否有利于英文讀者理解小說人物的名字,但毫無疑問,白先勇是想最大限度地保留中文名字的特殊含義。Red-red Rose(美麗的玫瑰)可以讓英文讀者聯想到女性的嬌美, snow beauty(雪艷)可以讓英文讀者聯想到snow white(白雪公主)這樣的漂亮人物。可以說,白先勇對譯文的處理讓翻譯作品韻味十足。
2. 通過創造相似的認知語境傳達原文情懷
在《臺北人》中英對照版中,以白先勇為首的翻譯小組采取了新穎的翻譯方法來體現原作人物的鮮活語言。譯者在保留中文習慣用法的基礎上,采用美國口語甚至俚語表現原文。比如在《思舊賦》中,譯者采取了一種新穎的譯法,用美國南方方言來翻譯故事里兩個老婦人的閑話家常,在這段對話中,兩個老婦人感嘆她們幫傭的官宦人家的衰落。譯者采用美國南方方言來翻譯這段對話,其實是創造相似的認知語境來實現文化遷移。因為美國南方方言能使部分美國讀者想起以前的生活方式,包括柔和的口音、禮貌的態度和主仆關系等。以下以三個案例來分析這種翻譯模式。
例1 《思舊賦》中文原版:“總算你有福氣!有個孝順兒子送你的終, 像我無兒無女, 日后還不知道死在什么街頭巷尾。” 《思舊賦》英文對照版:“Now you' ve just got to count your blessings!.....Why, you' ve got yourself a mighty fine, dutiful son to carry you to your last resting place. Now me, I ain' t got no son, I ain' t got no daughter; when the day comes I don' t know where I' ll be laying my body down, in the head of a street or in the tail of an alley.”
例2 《思舊賦》中文原版:“我的老太太”羅伯娘甩開了順恩嫂的手叫道, “你老人家說得好,可惜我沒得那種命,小姐?” 《思舊賦》英文對照版:“My good old lady!” Mamma Lo jerked her hands out of Nanny Shun-en' s. “That' s a mighty fine thing for Your Ladyship to say, but I regret to tell you that just ain' t my fate. Young Miss?”
例3 《思舊賦》中文原版:“造孽啊——”順恩嫂又十分凄楚地叫了起來。《思舊賦》英文對照版:“Lord have mercy-” Nanny Shun-en again uttered her mournful comment.
例4 《思舊賦》中文原版:“我們這里的中比不得從前……” 《思舊賦》英文對照版: “Things here ain' t nothing like the way they used to be no more. ”
由上例可見,《臺北人》中英對照版中的“ain' t”“have”
“no more”等口頭語是典型的美國南方方言,這種處理方式可以創造相似的認知語境,讓美國讀者將《思舊賦》中幫傭老婦人與官宦人家的關系,與美國南方舊時的主仆關系聯系起來,更容易理解原文意思。
翻譯要適度,雖然要使英文讀者感受原文意境,但過分追求類似認知語境容易弄巧成拙。比如《金大班的最后一夜》的金兆麗,這個性格潑辣的舞廳歌女,說著粗鄙的語言,表達了不耐煩等情人攢了錢再來娶她的想法:“……再等五年——五年,我的娘——”。在英文版中,“我的娘”若直接翻譯成mamma mia,的確是再傳神不過的了,但考慮到英文讀者的接受問題,譯者不得不選擇另一種同樣適合但幽默感稍差的譯法,翻譯成Mother of Mercy。
四、結語
白先勇創作的短篇小說集《臺北人》具有極高的文學價值,擁有大量的忠實讀者。既是原作者又是譯者的白先勇,精準詮釋了《臺北人》的內容精髓,于是有了極具翻譯研究價值的《臺北人》中英對照版問世。《臺北人》中英對照版采用的翻譯方法保留了原作中的中國傳統文化內容,對于中英雙語讀者來說是不可多得的閱讀瑰寶,為促進東西方文化交流做出了貢獻。當中英雙語讀者閱讀該書時,會對中英兩種語言的表達方式和該書的文化內涵產生極大興趣,會想探究兩種文字蘊含的文化意象的異同點,會產生關于東西方兩種文化的意象的聯想,從而獲得更大的閱讀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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