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河梁的河及其他[組詩]

董燕

“如今我們有了另一種永恒”（佩索阿）

——題 記

牛河梁的河

山梁下的河，稱為“牤牛河”

讓我憶起兒時家鄉的虻牛河，人們說

由于誤傳，把“牤”寫成了“虻”

一條自西向東流淌的河

四十年前環抱我時，不見山梁

四十年后，我圍抱著它

只見山梁不見河

這河和山梁，如同并不總能相見的

牽牛星和織女星。越過五千年

山梁依舊，河依舊

水邊一位織女，日夜紡著

去會情郎的衣裳

織女星的山梁

走近你，我積攢了四十年的氣力

離開，畢將耗盡我的余生

一場曠古的會面，裹挾風聲

不是迎娶

也不是失去

霧凇下在離別后的第三天

成為今生最美的景

串起你的名姓

串成最晶瑩的珠淚

奔向時，路邊正白雪皚皚

歸來，路邊仍是皚皚白雪

天地鋪陳的一場祭奠

如一個死結，沒有打開

又在次日的大雪中系得更緊

軒轅臺上，通天的玉人寂然無語

時光機細數著一個少年

怎樣飛奔而來

又滿載兩兜清風，呼嘯而去

等不及果實成熟

他提早摘下了它

積石冢

你靜默

人們夸夸其談

你躺倒

直立的人們

紛紛低下頭來

龜蛇合體

佇立山巔。老者和少年的目光一致

越過數千年，與紅山先人對接

我一會兒是白發老者

一會兒是青蔥少年

河水湯湯，自己發出聲來

在我茍活的塵世之外

說出結束和發生

鳳鳴朝陽

宛然愛上這斷臂的殘陶和瓦礫

半沉地下半露地上的茅草屋

這壁立千仞的險

這困倦的夜

宿墨的黑

和心底的明亮

我愿意是天空鑲嵌的福字

是眾星環繞的最小的一顆

甚至是你，假時的真

真時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