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兒還是自家的好

文顏士州

不知誰先說出那句被普遍接受的話：文章是自己的好，老婆是人家的好。愚以為，此話雖然被普遍接受，但卻不是普遍真理，因為這要有先決條件：一是自己的文章起碼要說得過去，若狗屁不通，自家硬說好，便是厚臉皮；二是自家老婆鬧離婚之后方能說，否則人問你怎么不找個好的，那答案只能是——你不配。所以，我取老老實實的態度，看別人的文章總佩服，人家妙筆生花；論老伴兒便公開宣布還是自家的好，雖然我的老伴兒很普通。

就說抽煙吧！這是我多年來的習慣。吸煙的危害，已盡人皆知，最受害的更在被動吸煙者，而被動吸煙危害最嚴重的莫過于夫妻。那嗆人的煙味兒及毒害且還不說，光是衣服上動不動就燒個窟窿，除了老伴兒別人誰能容忍你？當然，我現在已能做到盡量少吸了，這與老伴兒的整日絮叨有關——這種絮叨可稱一種 “疲勞轟炸”的戰術，不分時間地點，見你拿煙就數落，直數落得你心虛理虧并在她的故作咳嗽聲中懷有一種犯罪感，便慢慢放下。長此下去，我的徹底戒煙已成定局。

對家務事，我是“甩手掌柜”，根本或曰基本不操心，這一點，連小孫女也知道。她什么事都找奶奶，一次我問她有事為什么不跟爺爺說？她回答得很干脆：爺爺不管事！我是不管事，原因很簡單：既沒本事又圖省事，甘愿落個有職無權。不過，廚房的事，我是堅持要過問的，不肯輕易將掌勺大權旁落——我老伴兒對吃太不講究，她吃飯的原則是越簡單越好，一盤素炒蘿卜絲她就吃得有滋有味。若是依她安排一日三餐，我家定是頓頓“憶苦飯”，這同我視美食為人生一大享受的觀點大相徑庭。我也買過多本菜譜，指望她能學兩手，然而她根本不屑一顧，卻把精力全用在養花上了，似乎給盆花施肥比喂人的肚子更重要。那些花也對得起她，沒白下功夫，她嫁接的蟹爪蘭一盆能開上百朵，仙客來也屢開不敗……唉，尊重各人的自由與愛好吧，都這歲數了，還強求什么？我“改造”不了她，只好自己親自動手。退休了有得是時間，慢慢鼓搗點兒吃的，并不影響別的事。

人云：少年夫妻老來伴。這是經驗之談，而且不老是體會不出這句話的至情至理的。韓愈詩：“我來無伴侶，把酒對南山。”裝作瀟灑，其實孤苦。而老來伴兒為何出現“質量”問題？多在少年夫妻時的鍛造開始就選錯了“料”或后來不注意加工，使之出現了裂痕。所以人老了要格外珍惜共同營建的愛巢，使它歷歲月經風雨而更加牢固。居家過日子，難免鍋碰碗碗碰鍋，基本上安定團結就不錯了，別要求太高。

我和老伴兒養成每晚散步的習慣，走在天色已暗的路上，絕少見行人，身旁只有老伴兒，望著她頭上的白發，我想，我們就是這樣從人生的春天走到秋天的，命里注定。距人生路的盡頭還有一段要走，我們更要相互倚傍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