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經理提名董秘是誤解

余興喜

由董事會提名委員會提名，提交董事會審議；或者由董事長提名，經提名委員會審核同意，然后再提交董事會審議，都是比較合理的選擇。至于董秘由總經理提名，與董秘向董事會負責的規定在法理上不順

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的聘任由誰提名？董事長還是總經理？進一步的，董秘是誰的下屬？日常工作向董事長還是總經理匯報？

首先，我們來看相關法律、法規和規則的規定。我國最早涉及上市公司董秘的法規是1994年國務院制定的《關于股份有限公司境外募集股份及上市的特別規定》，明確董秘為公司的高級管理人員。2005年《公司法》規定上市公司設董事會秘書，董秘是高級管理人員。上海、深圳證券交易所2012年的《股票上市規則》明確董秘對董事會負責。2015年《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管理辦法》規定：“上市公司董事會秘書為上市公司高級管理人員，對上市公司和董事會負責，忠實、勤勉地履行職責。”“上市公司擬召開董事會會議聘任董事會秘書的，應當提前5個交易日向本所備案”；“本所自收到報送的材料之日起5個交易日后，未對董事會秘書候選人任職資格提出異議的，公司可以召開董事會會議，聘任董事會秘書。”證監會2016年《上市公司章程指引》規定由董事會“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經理、董事會秘書；根據經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經理、財務負責人等高級管理人員”。顯然，董秘應當由董事會聘任。

但是，所有的規定都未涉及董秘由誰提名、向誰匯報的問題。實踐中，有董事長提名的，有總經理提名的，有董事長與總經理共同提名的，也有董事會提名委員會提名的。既然法律、法規和規則對提名人沒有明確規定，就應當認為這些做法都不違規。那么，哪一種做法更合理？筆者以為，由董事會提名委員會提名，提交董事會審議；或者由董事長提名，經提名委員會審核同意，然后再提交董事會審議，都是比較合理的選擇。

董秘由董事會聘任，對董事會負責，這在法律、法規和規則上是明確的，且與對總經理的規定是相同的。為何明確規定董事會“根據經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經理、財務負責人等高級管理人員”，而不規定總經理和董秘由誰提名？這不是法律、法規和規則制定者的疏忽，而是有意為之。總經理對董事會負責，但副總經理、財務負責人等屬于經理層的高管只對總經理負責，不直接對董事會負責。就是說，總經理對董事會負責是個人負責，不是經理層集體、也不是經理層每個成員都對董事會負責；經理層無論是總經理自己獨自做出的決定，還是聽取了經理層其他成員意見后作出的決定，或者是經理層成員未經過總經理而自行作出的決定，總經理都要負責；經理層取得的一切成績、所犯的各種錯誤，董事會都要將其算到總經理賬上。因此，總經理必須對經理層成員有提名權。

但總經理和董秘就不同了，他們直接對董事會負責，其聘任的決定權在董事會，可以保證最終的人選符合董事會的要求；提名權開放，選擇范圍更廣，有利于尋找到更合適的人選。我國的董事會秘書制度來源于英國等英美法系地區的公司秘書制度。在這些地區，對于相當于董秘的公司秘書，大多規定其隸屬于董事會，如美國《示范公司法修訂本》明確公司秘書是隸屬于董事會的高級職員，但未規定由誰來提名。《OECD公司治理準則》、中國香港的《企業管治守則》、中國證監會2002年頒布的《上市公司治理準則》，都將尋找合適的總經理人選的職責賦予董事會提名委員會，但并不排除由誰來提出備選的人選。因此，由提名委員會來尋找與總經理一樣對董事會負責的董秘，并向董事會提出（即提名），應當是一個合理的選擇。

在我國，由于習慣，由于提名委員會的權力受到較多限制，也由于董事長的多重身份和多重職責，實踐中大部分公司的總經理由董事長提名。這樣，董秘由董事長提名也就順理成章。但是，董事長提名時，仍須先由提名委員會審核通過，才能提交董事會正式審議。實際上，大部分公司董事長同時是提名委員會主席，或者對提名委員會有相當的影響力，由董事長提名或者提名委員會直接提名沒有太大的區別。

至于董秘由總經理提名，與董秘向董事會負責的規定在法理上不順。據說由總經理提名的依據是《上市公司章程指引》，即董事會“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經理、董事會秘書；根據經理的提名，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經理、財務負責人等高級管理人員”。因為董秘是高級管理人員，所以要“根據經理的提名”。這是對此項規定的誤解。這句話分號后所說的經理提名的，只是屬于經理層的高級管理人員；董秘的聘任和解聘，在分號前的分句已經說了，即董事會“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經理、董事會秘書”，董秘不可能再包括在由經理提名的高級管理人員之內。至于董秘由董事長與總經理共同提名，一方面法理上不順，另一方面在總經理也由董事長提名的情況下，與董事長一人提名區別不大。

董秘向董事會負責，這一點是確定的。然而，董秘的日常事務很多，不太可能事事都向董事會會議或全體董事匯報。比較可行的做法是，有關董事會事務的事項向董事長匯報；與經理層工作相關的事項向總經理匯報，其中比較重要的事項同時向董事長匯報；重大事項向董事會會議或全體董事匯報。例如有的公司的增發、收購等資本運作事項由總經理領導，董秘是日常事務的牽頭人。董秘負責協調相關部門、相關中介機構的日常工作，主持周例會；進展情況及比較重要的事項向總經理匯報，董秘和總經理認為需要向董事長匯報的事項向董事長匯報；涉及需要董事會決策的事項，在適當的時候向董事會或每位董事匯報。因此，不能籠統地說董秘是誰的下屬，也不能簡單地規定董秘只能向誰匯報。中國香港《企業管治守則》規定，“公司秘書應向董事會主席及/或行政總裁匯報”，即既可以向董事會主席匯報，也可以向行政總裁匯報，還可以向二者都匯報。這也可以佐證，這種分別不同情況處理的做法是比較通行和合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