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為何要中興董事會換人？

嚴學鋒

中興通訊和BIS達成的和解協議中，中興通訊更換全部董事會成員是其中一條重要內容。這說明，至少美方認為，中興通訊董事會在這一事件過程中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為什么？

理論上，股東、董事會、經理都可以是公司的管理者，也各有實踐。為何當代公司法、主流的公司治理實踐中，是董事會而非股東、經理管理公司，董事會才是企業的“大腦”？比較更能說明問題。

股東直接管理公司，在企業規模不大的情況下，治理效率高，委托代理成本小。但隨著公司規模的擴大、股東的增多、市場競爭加劇，股東直接管理公司的弊端很大。其一，主要股東特別是控股股東濫用股東權利損害公司或者其他股東的利益、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損害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利用其關聯關系損害公司利益的風險很大。現實中這種案例頗多。例如樂視網創始人賈躍亭，作為控股股東出任董事長、大權在握、缺乏有效監督制衡，樂視網的數十億元資金被賈躍亭控制的其他公司占用，導致樂視網經營困難。其二，隨著企業經營管理專業化的要求日益高，股東的專業能力日益無法匹配。例如，近年來中國平安保險集團、美的集團、中集集團、新浪公司等由職業經理人主導。而一些大企業集團接班的二代敗掉家業的案例比比皆是，如山西海鑫鋼鐵。其三，隨著股東人數的增多，乃至現代一些大型上市公司股東人數多達上百萬，股東直接管理的操作難度大、效率下降。其四，股東自己決策、自己執行、自己監督，難以協調運轉。此外，對存在國有資本的企業而言，如果股東直接管理企業，勢必政企難分。

經理管理公司，同樣問題很大：股東會、董事會弱化虛化（或根本沒有股東會、董事會），內部人控制風險大，代理成本高。例如，2016年4月，央企中國鐵物因經營困難，在銀行間債券市場進行特別風險提示，并按有關方面要求暫停了168億元債券交易。國務院國資委2017年發布：2009年至2013年，中國鐵物原總經理、黨委副書記宋玉芳，原黨委書記李文科，原副總經理許強、李志民、冉昶、王采等人，嚴重違反政治紀律和工作紀律，主導并推廣中國鐵物違規開展融資性貿易，對抗國資委指示，拒不執行黨和國家的方針政策和重大工作部署、決定，對子企業疏于管理，放縱風險發生，造成巨大經濟損失。國資委黨委決定：給予宋玉芳、李文科、許強、李志民、冉昶、王采6人開除黨籍處分，并由有關中央企業按程序給予相應行政處理。

董事會受股東委托管理公司，董事會是法定機構、董事會的核心權利法定、具有獨立性，董事對公司負有忠實勤勉義務、對董事會的決議承擔責任，可以減小股東損害公司或者其他股東的利益、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損害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利用其關聯關系損害公司利益的風險，同時股東保留重大決策、選擇管理者等權利，保證對董事會的約束，股東、董事會形成分權制衡。董事會由數人到十幾人的董事組成，運作效率遠高于股東直接管理。董事會是一個團隊、集體決策、一人一票，相互監督制衡、破解了一把手體制。董事本身專業化，董事會選聘專業化的經理人團隊經營企業，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有利于企業的經營效率。經理對董事會負責，董事會對經理形成有力制衡，內部人控制的風險相對小。董事會決策、經理層執行，有利于協調運轉。

相較股東、經理而言，董事會管理公司，更有利于形成權責對等、協調運轉、有效制衡的治理結構，更有利于企業做強做優做大，全球皆如此。董事會管理公司、是企業的“大腦”，美國政府要求中興通訊替換董事會所有成員就是“換腦”，將之視作責任追究的重要手段。

從公司治理視角看，這一事件多少反映出不少國內企業的董事會治理存在不小的問題，如果不能及時補上短板，在企業運營、國際化開拓時，還容易吃苦頭。

對企業來說，合規是底線，涉及董事會的結構、董事會行為等，但像長生生物、樂視網、多倫股份等顯然存在大問題；獨立是基石，不少企業董事會缺乏獨立性，成為大股東、個別關鍵人的牟利工具；專業是保障，涉及董事專業背景、專業結構、過往業績等，但一些企業選任董事要么行政化、要么靠裙帶關系；進取是本分，但有些企業董事會安于平庸，例如某省有20家上市公司在2016年未開過一次現場董事會會議；高效是關鍵，在這方面，大量的平庸公司是否應當反思。

建設強大乃至偉大的董事會，才能屹立于全球企業之林，這需要制度、文化、資本市場等給力，更需要企業有所作為。如其被人打醒、代價慘重，不如早日覺醒，奮發圖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