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丕爾—沃爾夫假說下《降臨》的語言學意義

樊夢鶴　鮑成蓮

摘 要：《降臨》不同于以往的科幻電影，并沒有用炫目的視覺奇觀和特效作為影片的重點，本文以語言學家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為理論基石，講述了外星生物七肢桶所持環形符號的語言賦予了片中語言學家環形的時間視覺能力，過去、現在與未來的現實構成一種首尾相接環狀關系。這實際是在科幻外衣下再次表征了語言在去除語音之后，文字能指與思維的關系密切的關系。

關鍵詞：薩丕爾-沃爾夫假說；語言決定論；思想；《降臨》

《降臨》是由姜峯楠特德蔣（Ted Chiang）的原著：Story of Your Life 《你一生的故事》改編而成的，少見的以語言學為核心的科幻小說。關于喜愛描寫地球人和外星人交流的作家而言，解決不同生物之間交流必須的語言是首要問題，但被絕大多數作家回避。《你一生的故事》本質上探討的是薩丕爾-沃爾夫假說，也就是語言決定思維，如果想熟悉一門語言，首先要了解它的思維方式。其中語言學家女主角路易斯看懂也能理解外星人的語言，進一步也熟悉了外星人的思維方式，所以她能夠預見未來。而在電影中路易斯通過預見未來，使當前的危機迎刃而解，未來也隨之改變。

《降臨》這部電影講述的在地球上的十二個國家上空出現了十二架不明飛行物，外星人向地球人傳遞著信號，但人類無法解讀。美國軍方找到了語言學家路易斯班克斯和物理學家伊恩唐納利，想讓二人共同獲得外星人的語言之謎。通過了幾次接觸，路易斯發現外星人使用的是特殊的圓環形文字，慢慢的也獲取了當中的奧秘。此前一直無法獲悉外星人來地球的真正目的，中俄等四國開始對外星人進行攻擊，美國也決定放棄研究，將相關人員進行撤離，在關鍵時刻，路易斯終于獲悉了外星人的目的。

人類語言首先是一個聲音符號系統，而聲音只能在時間維度上展開。所以，語言符號具有時間的特征：1.它體現一個長度；2.這個長度只能在一個向度上測量。簡言之，人類的語言不管是口語或者是書面語，都是線性展開。在世界上，文字的書寫方向也是不同的，有的從左至右（如漢語、英語等），有的從右至左（如阿拉伯語等），但是沒有一種文字是同時往兩個方向寫的?？谡Z的話更是不一樣，一個音肯定排在另一個后面，這里先和后指的是時間順序。

而影片中出現的外星人七肢桶的形象不同于以往電影中對外星人的構造，它也有自己的語言系統，七肢桶（heptapod）文字本身就是一個圖像，其形狀通常是一個圓圈，圓圈的四周有若干類似花飾的卷絮。圓圈是作為一個整體出現的，其意義的變化取決于卷須的形狀、位置、轉動和方向。這種文字頗有幾分像中國的象形文字，或者有點像太極圖，所不同的只是，七肢桶不是靠一個個具有獨立意義的字詞來表意，而是將所有需要表達的語意都統一在一個字內。語義越繁復，字就越復雜。它的語言特征有很多：

1.發聲系統和人類有本質區別，二者生理結構不一樣，外星人發出的聲音是人類無法發出的，可能人類耳朵也無法辨識的聲音。

2.這種語言也有書寫系統，但寫和說扮演著不同的文化和認知作用，人類書寫系統只是記錄口語，浪費了一個交流形式。口語是線性的，書寫是多維的。有學者認為，多維性不是七肢桶語言所獨有，地球人類語言也有這個特征，但我們必須清醒地看到，到目前為止，地球人的書寫系統都是線性的。

3.詞庫不大，只有100多個，影片中影視應用的只有71個。其中有名詞和動詞，動詞包括及物動詞。單詞之間和地球人的文字不同，是沒有空格的。

4.外星人具有時間概念，他們知道地球人所說的一年有多長，而且過去的將來的可以同時出現，否則他們無法看到3000年以后將要發生的事情。

5.具有空間概念。它們雖然有很多眼睛，可以看到四周每個方向，而且每個方向都可以被看作是我們所說的前方，但它們不會迷失方向，否則就不會發現地球在太空中所處的具體位置，并準確降落到預定的地點。

一、薩丕爾-沃爾夫假說

薩丕爾-沃爾夫假說是美國人類學家薩丕爾及其弟子沃爾夫提出的有關語言和思維的假設是最具爭議的理論。薩丕爾-沃爾夫假說有兩個部分：1.語言決定論（強假說），即一個人的思維完全由母語決定，因為一個人只能根據其母語中編碼設定的范疇和區別定義來認識世界。人們的思想在很大程度上是由語言決定的。人們觀察和感知客觀世界的方式取決于語言的詞匯相結構、因為人們觀察和感知世界的過程是通過語言來實現的。每一種語言都以特定的方式為它的說活者建構他的出界，語言決定思維、信念、態度等，語言不同的民族，其思維方式不同；2.語言相對論（弱假說），即語言結構有無限的多樣性，因此一種語言系統中所編定的范疇類別和區分定義為該語言系統所獨有，與其他語言系統中所編定的范疇類別和區分定義不同，語言反映思維、信念、態度等。

二、《降臨》的語言學意義

語言與思維之間的影響關系是學界爭論不休的課題。早在古希臘，柏拉圖就提出思維是無聲的語言，因此兩者是不可分離的，而亞里士多德則認為語言只是思想的符號，思維不等于語言。此后語言與思維的相互關系是數個世紀哲學家與語言學家爭論的焦點。1819 世紀，唯理主義者往往贊成亞里士多德的觀點，而經驗主義者則更主張柏拉圖的說法。必須辨明的是，無論電影《降臨》還是小說《你一生的故事》，其理論基礎是20世紀40年代在學界引起強烈反響的薩丕爾-沃爾夫假說（SapirWhorf hypothesis）。這一假說又被稱為語言相對論（Linguistic Relativity），他認為不同的語言決定了人類不同的思維方式，并且強調：“每種語言的背景系統（即語法）不僅僅是表達思想的再生工具，而且它本身也在塑造思想，規劃并引導個人的心理活動”。

《降臨》基本還原了原著對七肢桶語音的描述：短促的，像濺水聲似的聲音；然而困難在于對這種一大堆糾纏混雜的小畫的文字的還原。影片中導演丹尼斯維倫紐瓦創造性地引入了一種烏洛波洛斯（Ouroboros）式符號，首尾相接，無分始終。

維倫紐瓦選擇烏洛波洛斯環符作為七語的造型基礎并非偶然。Ouroboros一詞來自于古希臘哲學家們的命名（ο?ροβ ρο），意為吞尾者（Tail-devourer），因此烏洛波洛斯即首尾相銜之蛇之意。它象征生死不斷往復循環，展示出人類對文明認知的共時性。原著中七肢桶的文字是一道連續不間斷的線條，而且是弗萊帕落筆的第一畫。這意味著，早在寫下第一筆之前，七肢桶便已經知道整個句子將如何布局。因此，這個符號也暗示了原著的核心理念：語標符號決定思維方式，而循環往復的語標決定了循環時間觀。與之相對應的是人類日常接受的線性時間觀，即把時間看作是一條線，是一種永不停息的，在延伸、在行進、在流逝的直線性單向運動，一旦逝去便無法挽回?；谒_丕爾 - 沃爾夫假說，正是這種烏洛波洛斯式環狀文字決定了七肢桶擁有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思維方式：非線性的排列方式顛覆了人類最基本的因果觀念，在這個和禪圓一樣的時間回路中，人類（露易絲）傳統的線性時間觀也被顛覆，先后、因果的邏輯關系不再有意義，回路中的每一個事件都同時是另一個事件的原因和結果。因此，七肢桶擁有并賦予了露易絲超越人類的第四重維度時間維度。就是在學習外星語言的過程中，露易絲不斷地閃回未來的種種場景。

影片中，露易絲充分體現了循環時間中人所實踐的自由意志：在看到未來七肢桶并無意傷害人類而返回現在阻止世界各國的軍隊攻擊七肢桶。影片中多處影射了這一語言學主題，比如當露易絲給女兒解釋為什么給她起名叫漢娜（Hannah）時說這是個回文字（parlindrome），即旋轉對稱的文字，這與電影的非線性語言主題直接相關。而七肢桶本身的形象在書中也是無法區分前后，它們像一種站立的圓環，眼睛遍布各個方向，從而取得完美的平衡。小說原文中兩只七肢桶分別名為弗萊帕和拉斯伯里，而電影中伊恩則將它們稱為阿伯特（Abbott）和科斯特洛（Costello）。這一命名的典故出自英國1952年的電視喜劇《兩傻雙人秀》（The Abbott and Costello Show），劇中二人在交流中因為誤解對方的問題費了不少口舌。這一在命名上的小小改動，實際讓全片的語言學色彩更加濃厚。由此可見，《降臨》對《你一生的故事》的語言學內核進行了創造性的影像還原，通過引入烏洛波洛斯環形字符詮釋了原著精心構筑的語言-思維決定論世界，也使得電影蒙太奇手法在表現時間循環、因果互涉的哲學主題上如虎添翼。

因此，盡管電影《降臨》是為了凸顯好萊塢影片個人英雄主義，救世主精神，其實影片更多的是傳遞一種訊息，語言思維二者的關系，語言決定論貫穿整部電影。語言和思維二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人們往往透過語言，通過對語言的分析和理解，了解到一個人的思維方式，進行對事物的分析和預知。

三、結語

電影《降臨》里路易斯通過對外星人語言的研究而理解了其思維方式，從而預見未來，因此最后成功拯救了世界的危機。由此可見，語言可以決定一個人的思維方式，尤其是語法結構是一種背景知識，人們使用背景知識來描述這個世界，同時，背景知識也會塑造一個人的思維方式。薩丕爾-沃爾夫假說，即語言相對論將語言對思維的作用提高到一個新的高度。因此，我們應該重視語言，將語言發展更為精確和完善，以便于應用在各個方面。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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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新華《對薩丕爾-沃爾夫假說的再認識》，《外語教學》1998 年第4期，第5頁。

[3]沈國芳.觀念與范式——類型電影研究[M].北京：中國電影出版社，2005：18.

[4][美]特德·姜（Ted Chiang）《你一生的故事》，李克勤等譯，南京：譯林出版社2016年版，第19、22 頁。

[5]余歌：《〈降臨〉之意不在魔幻》，《中國青年》，2017年第 5 期。

（作者單位：河南工業大學外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