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情而死OR為精神而死

李鳳蓮

摘 要：《將軍族》是陳映真早期的作品，自發表過后就引發了學界熱烈關注。本文主要針對小說最后三角臉和小瘦丫頭的死亡從兩人關系和對詩意的追求兩個方面進行討論，得出他們是為精神而死而并非殉情的結論。

關鍵詞：《將軍族》；死亡；殉情

關于小說中小瘦丫頭與三角戀的死亡，長久以來被大多數人認為是“為情而死”，是“殉情”。然而本文認為《將軍族》不當僅僅是殉情的故事，他們的死亡是對于生命無聲的反抗也是對于真善美誓死不渝的追求。

一、兩人關系：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心相惜

與其說小瘦丫頭與三角臉是戀人關系，更不如說他們兩人是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心相惜之關系。

三角臉是大陸人，他是從大陸去臺灣的退伍老兵，年已四十。他離開自己的妻子，孑然一身來到臺灣，在康樂隊靠吹小喇叭為生。

小瘦丫頭是臺灣本省人，她被母親賣了，后來逃到康樂隊，在樂隊跳舞扮小丑。

三角臉和小瘦丫頭很相似。首先他們都是社會最底層的人：小瘦丫頭是臺東一個普通農民的女兒，為了生計，母親不得不把她賣給別人；三角臉則是到臺灣的退伍老兵，然而卻也只有三萬退伍金；他們也是如此平凡，平凡地作者甚至沒有寫出他們的名字，而是用“三角臉”和“小瘦丫頭”來代替。

其次，小瘦丫頭身上和三角臉都有一種“家”情結。

三角臉和小瘦丫頭時常想家。小瘦丫頭讓三角臉給自己講一個故事時，三角臉給小瘦丫頭講了猴子的故事。猴子被賣給了馬戲團，在一個月圓之夜，猴子開始思念自己的親人。而這也勾起了他們共同的思鄉之情。

他們對于“家”的感情是很復雜的。三角臉家在大陸，是無家可歸；小瘦丫頭的家在臺東，但她是被家里人賣出來的，她是有家不能歸。

另外從文章其他部分我們也可以看出她們兩人的關系并非戀人。小瘦丫頭將她的手伸進三角臉的臂彎中時，三角臉“他的臂彎感受到伊的很小的胸，但他的心卻充滿著另一種溫暖。”三角臉想到的是“要是那時我走了以后，老婆有了女兒，大約也就是你這個年紀吧。”從這可以看出三角臉是把小瘦丫頭當做女兒來照顧。

最后小瘦丫頭找到了三角臉，她對三角臉說，我要嫁給你做老婆不過我的身子已經不干凈了不行了，三角臉說下輩子吧，我的身子還要惡臭不堪。他們都為現實所累，本文認為他們的死不是因為下輩子要在一起而死，更多的是為了拋棄這惡臭不堪的身子而去追求精神純凈而死。

二、死亡：是詩意的死亡而不是簡簡單單的殉情

王向陽曾指出“陳映真總忘不了死亡，而陳映真小說中的死亡，又總是詩意的死亡，死亡在陳映真的筆下光彩照人展現了人性和真情最神圣最燦爛最動人之處，一掃死亡慣常留給人們的那種沉重、恐怖和絕望的印象。這種充滿詩意但又不動聲色甚至有些漫不經心的對死亡的展現，能夠使人產生一種更加恒久綿延的震撼力量。”

與其說小瘦丫頭和三角臉的死亡是殉情不如說是他們對于現實的反抗和對詩意的追求，他們都是現實世界的拋棄者，然而他們卻通過死亡來實現了對現實的反抗以及對純真美好的追求，在這個意義上，他們的死亡是詩意的。

通過死亡表現對現實的反抗。

小瘦丫頭與三角臉最終還是選擇了自殺，但這種自殺是有力量的，這表明了小瘦丫頭和三角臉對這個社會的反抗。

20世紀六七十年代的臺灣社會黑暗，底層人民更是飽含生活之苦。小瘦丫頭被母親賣給別人，因為自己的出逃家里要賣掉幾小塊田賠償。“田不賣，已經活不好了，田賣了，更活不好了，賣不到我，妹妹就完了。”小瘦丫頭決定回去，然而令小瘦丫頭沒有想到的是，小瘦丫頭還是被賣了，三角臉也是在社會底層的人，他是隊伍老兵然而卻只有三萬退伍金，他給小瘦丫頭一筆錢后離開，四處漂迫的他感受到了被“賣”的滋味。文中并沒有說三角臉在這五年中經歷了什么，但我們可以從三角臉“我這副皮囊比你的還要惡臭不堪”中看出，他一定飽受社會黑暗之痛。

現實是那么的黑暗殘酷，于是三角臉和小瘦丫頭選擇了死亡，而這種死亡不恰恰是對于當時社會的一種無聲反抗嗎？

對精神純凈的追求

當現實阻撓人們，任何關于真善美得罪求都無法實現時，人們便開始通過“死亡”這個意向來解決現實生活中的矛盾，繼而完成結局的happy ending.

既然無法在現實中實現自己的愿望，那就在死亡中實現。小瘦丫頭和三角臉的死亡正是如此。

三角臉和小瘦丫頭都思念家，小瘦丫頭對家的思念，是思念那個一家人幸福生活，自己不會被賣的家，而三角臉思念的是臺灣能夠回歸的“大家”。然而他們的家都無法找尋，于是他們只能夠通過死亡來找到心靈的家，來追求那個沒有隔閡，沒有間隙，有愛并且溫暖的家。

小瘦丫頭一次又一次被賣，三角臉獨自一人在外也飽受現實之苦。現實是污穢不堪的，小瘦丫頭“身子不干凈了”，三角臉的“皮囊惡臭不堪”，他們最終決定拋棄這個世界。“下輩子吧，那是我們都像嬰兒一樣干凈”。

他們最終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在那個不能選擇自己命運的年代，他們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從而保留最后的尊嚴，追求心中的那份純凈與精神的自由。他們是高尚的，也是充滿自尊的，就像文中最后矮小的農夫所說“兩個人躺的直直地，規規矩矩地，就像兩位大將軍呢！”

三、結語

小瘦丫頭和三角臉他們同是天涯淪落人，相同的境遇讓他們心心相惜。在那樣的社會中，同時社會最底層的兩個人用自己的死亡保留了生命最后的尊嚴，他們的死亡并非殉情且意義已經遠遠超過殉情，他們的死亡是對于現實的反抗也是對于心中所執念的那個“家”以及對于美好社會和純凈心靈的追求。他們是平凡的，卻也是偉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