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的藝術歌曲重量級的優雅演繹

左馳

11月11日晚，紅透半邊天的德國男高音喬納斯·考夫曼（Jonas Kaufmann），攜手他忠實的鋼琴伴奏赫爾穆特·多伊奇（Heimut Deutsch）登臺深圳音樂廳，為深圳觀眾帶來了一場全套藝術歌曲曲目編排的精彩獨唱音樂會。這場音樂會引起了深圳以及周邊地區格外強烈的關注與反響，當晚，現場觀眾也被考夫曼那純正的德奧聲樂藝術魅力和爐火純青的藝術歌曲現場演繹所征服。

考夫曼在作品編排上選取了清一色的19世紀浪漫主義時期德語區偉大作曲家（迪帕克的法語藝術歌曲和李斯特的意大利語藝術歌曲除外）的藝術歌曲，在當晚1680多座的大音樂廳里唱滿全場，這既彰顯出藝術家本人的絕對實力和充分自信，同時也體現了作為演出主辦方的非凡音樂品位與成熟藝術擔當。畢竟即便是在古典音樂發源地的德奧地區，像當晚這樣敢于在大音樂廳里舉辦全場藝術歌曲獨唱音樂會的情況，也無疑是極為罕見的了。

縱觀當晚的整場音樂會，考夫曼都保持著一成不變的直立站姿，腰際微微靠在鋼琴琴身的中部。沉著穩健的現場演唱當中，只有左右手時而抬起，時而放下的外在肢體語言表達，沒有任何其他自作多情、繁冗復雜的多余動作。整個演出過程當中，考夫曼臺風之穩定，令人嘆為觀止。

當晚的音樂會以德國作曲家弗朗茨·舒伯特的四首藝術歌曲開場，第一首《鱒魚》（D.550）名聲在外，考夫曼開初的聲音，音量并不大，但其音樂上的強大氣場卻撲面而來。第二首則是節選自舒伯特聲樂套曲《冬之旅》的《菩提樹》，考夫曼的現場演唱輕柔動人，他那地道精準的德語發音，在每一樂句結束時尾音處清吐出的“t”字發音里表現得尤為明顯。第三首《井旁少年》（D.300）最令我驚嘆的是，考夫曼與上一首如出一轍，在樂句尾聲依舊巧妙而精致地收尾。第四首《藝神之子》（D.764）則是一首情緒高漲、氣氛歡欣的舒伯特藝術歌曲，音樂氣質上有別于前三首。

上半場舒伯特的四首藝術歌曲過后，接下來是德國作曲家羅伯特·舒曼的《十二首詩》（Op.35）選段，其中《流浪漢》（作品之七）節奏明快、《問題》（作品之九）技巧艱難，因而明顯感受到考夫曼提高了音量，演唱過程當中他的德語舌音和吐音的唱腔有著極其精彩的表現，聲帶以及胸腔的共鳴突出，一派大師風范。

當晚，考夫曼所選取的亨利·迪帕克的四首法語藝術歌曲是這位作曲家最杰出的代表作——《航行的激情》這首藝術歌曲前半段非常舒緩，后半程考夫曼開始漸次發力，鋼琴伴奏多伊奇亦有著上佳的表現：《羅莎蒙德的莊園》一曲里有著高亢清晰的演唱，考夫曼與多伊奇配合默契：《憂郁之歌》是一首美輪美奐的藝術歌曲，考夫曼在該曲當中有用到假聲唱腔：《菲迪萊》是一首情感細膩、使用輕聲弱音來演唱的藝術歌曲，該曲在結尾處留予鋼琴伴奏余音裊裊的自然延續和即興發揮。值得一提的是，此曲描繪的，其實是男歡女愛的閨房場景，因為歌詞當中有著對女性曼妙身姿的細致刻畫?？挤蚵斖淼默F場演繹準確到位，可謂抒情性與戲劇性并存。

下半場的音樂會，以長期旅居德國魏瑪的匈牙利作曲家弗朗茨·李斯特所創作的、使用意大利語來演唱的《彼得拉克的十四行詩》三首（S.270）開場。正當第一曲準備開始演唱前，突然之間出現了一個意外的小插曲：只見從觀眾席背側面傳來一位姑娘“Jonas，Ich liebe dich.Jonas，I love you.”的表白。不過，在舞臺上見慣了大場面的考夫曼則是處變不驚，以輕輕點頭作為回應，同時還微微側臉向這位舞臺背側座的姑娘報以羞澀一笑。《無法安寧，也不愿爭斗》（作品之一）這首作品很長，而且難度頗高，有著音域廣闊的藝術特點。通過該曲，考夫曼全面展現出他精湛的藝術歌曲演唱技巧，以及他個人聲樂藝術情感的精到一面。

李斯特的三首意大利語藝術歌曲過后，奧地利作曲家理查·施特勞斯所創作的七首德語藝術歌曲：《秘密邀約》《少女，這有什么用》《蔓延在我頭上的黑發》《我愛你》《解救》《一個愉快的愿景》《塞西莉》被依次演唱。在這七首藝術歌曲的現場演繹當中，考夫曼除了繼續賣力演唱之余，還主動加強了他外在肢體語言的生動表現。

在整場正式曲目演唱結束以后，現場熱烈氣氛被內心激動的在場觀眾給徹底掀起。在一輪又一輪情緒高漲的全場觀眾掌聲、喝彩聲和尖叫聲的伴隨下，幾度返場謝幕的考夫曼連同鋼伴多伊奇連續加演了三首。三首加演作品分別是普契尼的歌劇《托斯卡》詠嘆調“星光燦爛”、萊哈爾的輕歌劇《微笑王國》詠嘆調“你是我心中的一切”以及理查·施特勞斯的藝術歌曲《奉獻》。

“光棍節”當晚在深圳舉辦的這場考夫曼獨唱音樂會，顯然是屬于德奧聲樂藝術的完美一夜，那精致溫和的德奧藝術歌曲，或許相比使用意大利語來引吭高歌的經典歌劇詠嘆調，在音樂的戲劇性及聲音的爆發力上都要力所不逮?？墒菃碳{斯·考夫曼卻又偏偏使用自己那平靜中帶有強大藝術殺傷力的低吟淺唱，最精致輕巧的作品的完美演繹，將當晚滿場的深圳觀眾給迷得神魂顛倒。

2017年正值深圳音樂廳開業10周年大慶，筆者從10年前的開幕音樂會開始一路見證這座音樂廳的成長，而考夫曼的這場獨唱音樂會是筆者所親歷過的深圳音樂廳觀眾氛圍最好的一次，這絕對算得上一次難能可貴的“藝術感動”。感謝考夫曼為深圳觀眾所帶來的這些美妙絕倫的音樂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