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文
維云老漢明天就要過六十歲生日了,老伴舒嬸試探著問他想吃點啥,維云老漢隨口說:“以前怎么過還怎么過。”
舒嬸聽了,忙說:“那不成,這次是過花甲的生日,一碗紅茶蛋不行的,要不,我去買一條豬腿?”
“說得輕巧,一條豬腿八九塊,你不知道?”
“那就把那只蘆花母雞殺了,給你下酒!”這回舒嬸說話的口氣不是商量了。
“殺了那只蘆花母雞,一天一個雞蛋你下?”維云老漢更兇了。
維云老漢越兇,舒嬸就越是難過。這些年老伴沒有過一個像樣的生日,要怨就怨日子沒有過出水,真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啊。緩了緩,舒嬸一半商量一半央求似的說:“我找秋喜買一條黑魚總可以吧?”
不想維云老漢說:“黑魚有什么吃頭,要買你就買一碗黑魚腸給我下酒。”
鄉間有“寧丟黑魚娘不丟黑魚腸”之說,意思是說黑魚腸好吃。可黑魚腸長在魚肚里是沒地方買的,說到底維云老漢還是舍不得讓舒嬸花錢。不過,舒嬸暗自拿定了主意。
快晌午時,秋喜挑著空空的攤籃從遠處走來。秋喜每天早晨進兩攤籃魚去菜市場零賣,其中一個攤籃賣雜色魚,一個攤籃專賣黑魚。舒嬸看著秋喜走近了,叫住她。秋喜停住腳,放下攤籃,一邊朝凍得通紅的兩手哈氣,一邊等舒嬸。
北風頭上不是拉家常的地方。閑話了幾句,舒嬸問:“黑魚還搶手吧?”
“搶手呢,那些單位上的女人兜里有錢,只挑黑魚買。”
舒嬸接過話說:“黑魚好吃是好吃,可她們的手嬌嫩,怎么殺得了那‘霸王魚?”
“可不是?那些個女人揣著個暖手寶,巴不得我殺好了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