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鄂博不了情

胡明

父親曾經形容草原的清香，

讓他在天涯海角也從不能相忘。

母親總愛描摹那大河浩蕩，

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遙遠的家鄉，

如今終于見到遼闊大地，

站在這芬芳的草原上我淚落如雨……

這是臺灣詩人席慕蓉首次踏上內蒙古草原后飽含深情創作的詩歌，我雖沒有在白云鄂博生活工作的經歷，可在我心中從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讓我深深銘記在心，以至今日再一次走進白云鄂博這片神奇的土地，禁不住熱淚盈眶。1986年夏天，父親領我哥和村里的鄰居合伙在白云鄂博附近的麻疙奈金礦淘金。對淘金者來說，選址最關鍵，選不好，受苦受累半月二十天沒有一點收獲亦是常有的事。他們在選好的地方挖洞，架起溜槽、流板和淘金盤三件淘金工具開始淘金。這次他們選擇的地方非常好，每天出的金子較以往多了很多，就在洞里砂石已近挖空時，鄰居和我哥仍不死心，心想在洞中的尾砂興許還能淘最后一桶金。不幸就在這時發生，當他們在洞底鏟砂石時金礦突然塌方，我哥情急之下一把將鄰居推出洞口，自己卻被塌下來的土砂石埋住。當父親他們救出我哥時，我哥腰部嚴重受傷（后診斷為腰椎骨折），已不能動彈。

突如其來的災難讓母親痛不欲生，當我得到消息趕到白云礦區醫院時，母親竟添了很多白發，后來我給從醫的朋友講述春秋時期“伍子胥過昭關，一夜愁白頭”的故事，說并非夸張，真有事實，母親就是例證。

看病的錢沒有，救哥心切，又正值暑期，我想起了做買賣。當時聽說河北白溝的衣服很便宜，就向父親要錢準備去白溝販衣服。或許是父親相信我做買賣的能力，或許是救子心切，但糊涂的我當時更相信父親確實對錢沒有概念。父親竟然把身上僅有的600元錢拿出來，自己僅留下20元，讓我拿了580元錢。當天，我只身一人乘火車去了河北白溝，這也是我第一次出遠門，當時只有15歲。讓我現在也想不明白的是，父親當時難道沒有想過僅留下20元錢，怎么能給我哥看病呢？后來才聽說我去白溝后，父親萬般無奈之下，找到了淘金時認識沒多久的蒙古族牧民畢力格說明困難，連父親也沒有想到，畢力格不但給他借了2000元，而且還出面聯系了一輛吉普車，親自送我哥轉院到包頭第四醫院接受治療，要知道當年整個白云區，也沒有幾輛吉普車。到白溝衣服批發市場我才長了見識，內衣內褲是論斤賣的，我用500元錢買了很多，足有五百件之多，也就是說平均一件內衣內褲當時還不到1元錢。帶著這些衣服回包后，我馬不停蹄又趕到白云，準備一邊賣衣服，一邊給哥哥陪床，由于沒有通訊工具聯絡，等我到白云鄂博后才知哥哥已轉院，我留在白云。販回的衣服由于價格實在便宜，沒幾天就全部賣完，掙的比本錢翻了兩倍。

1987年暑假，我去白云鄂博麻疙奈村給畢力格還錢，我說：“您借給我們那么多錢，一年也不催要，就不怕我們不還。”畢力格爽朗地笑道：“我們蒙古人不賴賬，欠的錢不管過多久都承認，老子欠的錢老子沒了，兒子還，兒子還不了，孫子還要還，所以我相信你們也是這樣的。”

從畢力格家出來，我讓畢力格騎摩托帶我到白云鄂博鐵路看看草原英雄小姐妹龍梅玉榮舍身護羊的地方，想實地去感受只有十多歲的姐妹倆是如何創造這不可思議的奇跡的。1964年農歷臘月春節來臨前，11歲的龍梅帶著9歲的妹妹玉榮，在零下37度的嚴寒中，與暴風雪搏斗了30個小時，用差點失去生命的代價保護了集體的384只羊，姐姐龍梅不幸凍掉了腳趾，妹妹玉榮凍掉了右腿，姐妹倆奇跡般的故事一時從白云鄂博傳到了祖國的大江南北，傳到了世界各地，她們那一句“羊是集體的，一只也不能丟”成了培養集體主義觀念的代名詞，影響了一代又一代少年。遺憾的是當我們來到白云鄂博火車站以西時已是黃昏時分，在問了幾個路人沒有問清楚后，天空已暗了下來，又刮起了大風，沒敢繼續停留。雖然沒有找到哈斯朝魯當時發現龍梅玉榮姐妹的準確地址，但也了卻了我的心愿。因為從小學四年級起，草原英雄小姐妹的故事中集體主義這一思想已深深扎根在心中，用小孩的事跡教育引導小孩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恐怕從六十年代到現在為止，這仍然是最好的教材，相信以后也是。因此多少年來，我心中的集體主義就是做事處處要先為集體著想，為他人著想。

1992年鄧小平在南巡時講到：“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中國稀土資源占全世界已知儲量的80%，其地位可與中東的石油相比，具有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一定要把稀土的事情辦好。”當從報紙上看到老人家講這話時，我馬上想到了白云鄂博，我還沒有近距離看到過白云鄂博稀土礦，當年寒假又坐汽車來到白云鄂博想看看稀土礦。因是學生，到了主礦礦區入口處，安保人員要介紹信。我說：我是學生，沒有單位，哪來的介紹信。安保人員堅決不允許進，我說我來的目的就是想近距離看一下稀土礦的。安保人員指著不遠處堆放的輪胎對我說：輪胎直徑就有1米高，那就是用來開采稀土用的。雖然沒看到稀土礦，但見到了開采稀土用的1米高的輪胎，也算是感受了一回。

1964年4月10日，時任中央委員會總書記的鄧小平在視察白云鄂博時，得知白云鄂博鐵礦儲量大，還蘊藏著品位高、含量可觀的稀土資源時，高興地對在場陪同人員講：“白云鄂博是座寶山，我們要很好地開發利用。”

在白云礦區建區六十周年之際，我又一次來到白云鄂博，這回我不僅看到了東西兩個主礦區，還實地參觀了礦漿輸送系統。初中畢業考入固陽縣第一中學時，最自豪地就是給同學講：我們村離包白鐵路很近，知道包白鐵路是干什么的嗎？是外運白云鄂博稀土的。可現在不能再自豪了，如今運送礦漿不是靠鐵路，是用黃河水來運送的，從包頭黃河水源地將黃河水引到白云鄂博，這是如何做到的，真是不可思議。在礦漿輸送系統操控室，工作人員耐心地給我講了原理，真是腦洞大開，不由地連聲稱奇，看得出工作人員心中的自豪，這是工人階級的自豪和驕傲。為他們點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