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三和大神”成為社會流行的一個詞匯,深圳龍華新區三和人才市場周邊的一群年輕人受到媒體關注。他們以天為蓋,以地為席,今日有錢今日花,打一天工玩三天,日夜沉溺于網吧游戲之中,年紀輕輕卻過著精神升天、逃避現實的底層生活。

聞效儀中國勞動關系學院教授
之所以被稱為“神”,是因為在市場經濟高度發達以及物質財富日益豐富的今天,居然有這樣一批對自身生存毫不在乎的人,他們沒錢吃飯,就在街邊“癱睡”,靠著兩塊錢的“大水”硬撐幾天,實在不行就靠賣身份證或者在大神QQ群里討飯來維系生命。最后實在沒有辦法,就去找一份“日結工”,獲取可以再撐幾天的錢糧,但絕不多干。一旦有了收入,便一頭扎進網吧,吃著四元錢一碗的“掛逼面”,幾天幾夜,不知疲倦,甚至猝死在網絡世界之中。
“三和大神”雖然只是在個別地方出現,卻顛覆著社會上對于年輕人應該是朝氣蓬勃、奮發有為的想象,他們呈現的那種生活態度,與社會流浪漢無異。
然而,當走近觀察這個群體之后,我們才驚訝地發現,這些人往往都有農村“留守”的童年經歷。他們從小就對城市生活有著強烈向往,一方面,因為各類信息和現實觀感,使得他們有更多機會和渠道來了解和羨慕城市生活的豐富和繁華,另一方面,城市里面有他們的爸爸媽媽,城市從小就是慰藉他們孤獨心靈的夢想之地。長大成人后,他們追隨父母的足跡,來到發達地區打工賺錢,并力求能夠留在這里,實現他們的城市夢。
相比于他們的父輩,“三和大神”從小缺少父母的陪伴,沒有務農的經歷,受教育程度不高,自我規范不強。沒有學歷、沒有技能、沒有人脈,這也就意味著他們在追尋城市生活的道路上面臨重重挑戰,處處挫折,甚至覺得城市其實已經悄悄在他們面前樹立了一道柵欄。終于,在經歷幾番碰壁失敗后,“三和大神”就會在某時某地出現了。在他們看來,曾經朝夕夢想的城市生活依然孤獨,只能從另外的虛擬極樂世界中去構造生活的夢境,而這種脫離塵世(城市)的方式又顯出不少無奈和無助。
當前,越來越多的打工者開始重視對孩子的教育和陪伴,把他們帶到身邊,在城市里上學,從小去習慣城市生活。無論是對于城市里的隨遷子女還是沒有離土離鄉的留守兒童,政府部門和社會組織也送去了更多的關愛。然而,實現美好目標總是需要一個過程。在這個過程里,城市對他們的接納并不是看他們是否作為消費主體而存在,而是要看他們在心理上是否認同自己是城市人,是否與其他城市人一樣得到平等的對待,而這顯然還有相當長的道路要走。最近,新聞報道的蘇州某小學接收了800名農民工子女,結果遭到城市子女家長反對,最后校方只能樹立一道鐵柵欄將這些農民工子女與城市子女隔離。經歷這么多年的經濟社會發展,農民工追求城市市民化待遇的道路,在有些地方似乎還需要沖破有形和無形的柵欄。
個別地方出現的“三和大神”現象,不僅讓我們同情他們含辛茹苦、離土離鄉、拼盡力氣改變人生命運的父輩,也提醒我們要注意當下社會依然存在貧富分化、階層固化的暗流。面對平時不被關注卻日益龐大的打工群體,讓他們每一個人都能真切感受到城市的接納和包容,顯然還需要全社會的更多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