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攝影的空間造型研究

（浙江藝術職業學院，浙江 杭州 310053）

一、前言

影像畫面的作用是記錄鏡頭前的人物和環境信息。紀錄片以記錄真實對象真實場景為主，而作為虛構的電影劇情片，記錄的是演員扮演的角色和非真實場景。電影講述的是一個虛構的故事，通過跌宕起伏的劇情，激起人們的情感體驗。如果電影畫面能在造型上輔助敘事，幫助營造故事所需要的情感基調和氛圍，這樣畫面本身就參與了故事的講述，而不是客觀的記錄。

畫面參與敘事，是通過調動畫面本身的各種造型元素來實現，通過對這些造型元素的設計，使每種造型元素有所變化，形成獨特的視覺感受，渲染故事所需的情緒氛圍，實現為故事講述服務的目的。

二、電影畫面造型元素分類

構成電影畫面的元素有很多，但不是每一種都能成為具有情感表達的造型元素。首先，它必須能產生變化；其次，不同的變化形式能帶來不同的情緒感受。這樣它才能通過豐富的變化形式參與跌宕起伏的敘事，幫助營造情緒氛圍。

解析畫面構成元素，能夠參與造型的種類很多，比如構圖、光影、色彩、材質、空間等，很多新的造型元素正在不斷被發現。這些造型元素通過豐富的變化，在畫面中參與情感表達。下面我們專門來認識下空間造型。

三、空間作為一種造型元素

在所有畫面元素中，空間是一個最常見但也是一個最獨特的畫面元素。它是唯一一個非實物元素，你看不見它，它就是沒有，就是空，就是透明，其他造型元素你都可以看見，唯獨它你看不見。它是無形的，但是它卻又是有形的，它是由四周的物質圍合而成，四周物質的形狀、間隔決定了它的形狀、大小。在這個世界上，有間隔空隙的地方就有空間。我們的演員總是身處在一個特定的空間中。

空間可以分為自然空間和人工空間，自然空間就是地球上的各種地形地貌，如熱帶森林、沙漠草原、陸地海洋等，除了自然空間，還有人類制造的空間形態，如人類修建的各種建筑形態、樓臺亭閣、花園院落等。我們就生活在這不同的空間形態中。不同的空間形態會產生不同的空間感受。繁華都市的鋼筋叢林，鄉村田野的空曠靜謐，山頂的豪邁遼闊，峽谷的陰森曲折，都是不同的空間形態，帶給人不同的情緒感受。

中國的南方北方，因為不同的氣候和文化風俗，形成了不同的空間樣式。北方一馬平川、天地遼闊，給人豪氣爽朗的感覺，南方水鄉古鎮、煙雨朦朧，給人雋永幽深的感覺。

我們總是生活在一個空間中，我們的喜怒哀樂，人生命運總是發生在一個空間中。在現實中我們的環境空間是沒法選擇的，但是在銀幕上，在編設的故事中，空間卻是可以選擇和塑造的。我們要制造我們需要的空間形態，根據我們的需求，對空間進行形態處理，進行造型設計，使鏡頭里的空間成為我們表達情緒的一種造型元素。

根據劇本設計獨特的空間形態，讓演員身處空間產生故事所需情緒感受，這就是空間造型的任務。

四、空間造型設計

空間的造型設計包括鏡頭前的空間設計和鏡頭里的空間處理。

不同的空間形態能給我們不同的感受，我們把這些感受進行分門別類，相關的表述詞有：狹窄、壓抑、扭曲、遼闊、悠長、隱秘、開放、封閉、自由、囚禁。這些不同的空間感受，可以配合不同的故事，營造不同的氛圍。

很多導演在電影開拍前，花費大量時間精力，去尋找自己心目中的理想空間形態。如果現實中找不到，就要請美術師進行修補，改造成自己所需要的空間形態，甚至進攝影棚，完全創造一個全新的空間。

不同的空間形態除了制造不同的感性情緒氛圍，還可以進行編碼，植入導演的思想理念，完成符號化的隱喻設計，表達更高層次的主題。

五、空間造型案例

知道了空間造型的功能后，我們在故事片拍攝中就要有意注意空間這一造型元素，根據故事選空間、造空間。這個空間我們如果不注意就會失去一個重要的造型元素，如果我們注意到了，并加以利用就會成為我們的有力工具，下面我們來看一些案例。

電影《卡拉是條狗》中，葛優飾演的老二是一個社會底層人士，養了一條沒有辦證的廉價小狗，結果被警察搜走，但他又沒有錢去辦狗證，為了要回自己的狗想盡了辦法。電影為了襯托老二的人生底層困境，有意識地制造了很多囚籠似的空間，在這些老二生活的空間中，有柵欄、有鐵絲網、有欄桿，有擁擠的車廂，有被阻攔的鐵道路口，有囚車，有關押房等。這些不同的障礙物制造出了一個個很狹窄的空間，再加上作者有意識的構圖處理，老二頭上的空間總是很小，經常頂著畫框，給人以局促壓抑的感覺。作者就是想通過這樣的空間感受，給觀眾傳遞老二這種社會底層人士不自由壓抑的生存狀態，狹小的生存空間，卑微的尊嚴空間。

在電影《長江圖》中，空間已經不是作為背景情緒渲染，而是進入了劇作結構，成為一個必不可少的劇作元素。導演透露，作者在觀察長江的過程中，由不同的空間感受，激發了故事創意。長江從高原始發，流向平坦的大海，一路上隨著海拔和地形的變化，呈現出很多不同的空間形態，而這些不同的空間形態，恰恰可以和影片的敘事產生契合。這些不同的空間形態暗示著男女主人公不同的情緒狀態或者說性格形態，隨著男主人公從下游到上游，女主人公從上游到下游，他們的性格情感在發生著對應的變化。

電影《空山異客》寫的是一個中年人回到家鄉，思考自己一生所走的歷程。作品非常注重空間的塑造，導演找了很多能表達內心感受的空間，因為他覺得自然空間是內心的一種外化，作品書寫了現代人精神的荒蕪，所以特別注重空間的感受。導演楊恒說道：“我透過《空山異客》更想說的，其實是當代社會中人精神的荒蕪。中國現在的發展非常非常快，人們都選擇進城，都為了某種生活目標去奮斗，但時常會忽略過去，忽略他們是從土地出來的，他們放棄了土地，這些事情讓我覺得電影的場景甚至會比演員更重要，我花了很多時間去尋找拍攝的場景。”由此可見，空間是導演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主角。

在賈樟柯電影《三峽好人》中，那些到處殘垣斷壁的拆遷現場，到處滿目瘡痍的廢墟棄物，代表著庫區移民失散的家園，迷茫的前方，消失的歷史和記憶，這種獨特的空間形態暗喻人物未知的命運。

六、結語

對空間的處理，要根據主題和劇情的需要進行不同的設計。比如同樣是城墻這樣的空間，《小城之春》和《站臺》就進行了不同的處理，兩者形成了不同的文化內涵。《小城之春》的城墻雖然破爛不堪，但是它卻代表著一種傳統文化的堅守，時代雖然處于動亂年代，國家分崩離析，祖國山河破碎，但是中華文明的道德傳統卻沒有破碎，它牢牢地扎根于中國人的內心。到了《站臺》這里，城墻空間卻代表了另外一種文化內涵。在一個飛速發展的變革時代，城墻所代表的舊傳統在變革年代呈現出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窒息。《站臺》里那些城墻的甕城、門洞，展示出一個封閉的圍城，一個舊有凝固空間對人心靈的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