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購的愛情

文/王立剛

洛小妮因準備托福考試而誤了學校的午餐，有人告訴她。可以在億民網上訂午餐，一小時后送到，送不到就投訴www．emin．com，還能得到10倍于你訂購額的賠償呢，就算餓了一中午也算超值饑餓。

緣分就從她點擊“咖啡牛肉煲”的一瞬間開始了。

45分鐘后，即將大功告成的洛小妮聽到節奏均勻的敲門聲，“請問誰是crossrainbow”，洛小妮扭過頭去--一個一眼就可以看出具有南亞血統的男孩站在門口，他的眉毛過于齊整修長，他的眼睛過于深澈迷離，他的英文發音過于地道，“你--是億民的配送員！”洛小妮眼睛瞪得快把“博士倫”脹掉了。他古銅色的手指在制服的億民字樣上一劃，很節制地笑了笑，“你的消費額超過了10元，這是我們贈給你的一聽百事。”

“億民網站的配送員有民工嗎？”

“我不就是民工嗎？”他說著竟然從褲袋里拿出眼鏡架在筆挺的鼻子上。

“你當然可以是民工，不過我想不出民工近視的原因。”

“喏，就是這樣每天跟客戶近距離地面對面交談造成的。”說著他做了一個逼視的動作但馬上恢復了原來的站姿。雖然他只是象征性做了一個動作，但她竟然有種被他那修長而翹起的睫毛搔到的感覺。

他走了，同時也帶走了她的胃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里，洛小妮的同屋驚奇地發現她幾乎每天都要在億民網上買東西，都是可有可無的，像一包卡樂B蝦條啦、一小袋正林瓜子啦諸如此類。

“小妮，好奇心是有限度的呦，億民要不是想入選中國十大ICP就是你想買波音飛機，也沒人理你，你這樣調戲人家，小心他們秋后算賬。”她下鋪的“女巫布萊爾”是素來堅信“人性本惡”的，不把事情想像到不可救藥的地步是不會罷休的。

“你們相信嗎，我兩個星期前見過一個配送員，絕對與眾不同。”

此話一出，其他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啊了一聲，“小妮，你不會是春天到了吧？”“天，戲劇社的帥哥、藝術系的酷男都沒趕上這好時候，倒讓一個底層人碰個正著。”“哎呀，小妮，你是自甘墮落。”“咳，你們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看過關錦鵬的《越墮落，越快樂》沒有？如今的生活能有一點渺茫的浪漫和詩意是多么可貴啊。”

“你少唱高調，小妮現在是情竇初開，不能排除她的選擇具有盲目性，女孩的春天沒有輪回，不能冒險吶。”“得了，咱們的陳教授年輕的時候也是風流倜儻，地道的江南才子，現在他打老婆的名氣可比他學術上的名氣大多了。”“好好好，那你嫁一個辛苦人試試，看看他是不是把你當圣母供起來？”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茶杯里起波瀾吧，其他幾個女孩子七嘴八舌地爭辯兼相互打趣，好像洛小妮輕描淡寫的一點情愫已經成了鐵定的現實一樣。“我跟你們說，那個配送員一點都不像辛苦人，他的樣子和氣質有些像泰國銖上的泰王。”

洛小妮話音未落，她的同屋就一陣暴笑，小清彎著身子扶著床板佯做嘔吐狀，邊吐邊說：“你讓我吐啊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小妮，我們暫且不談泰王到中國打工的概率有多大，就著眼于提高我中華民族素質來講，你也不應該對中國以外的亞洲人，包括日本人動情啊。”Kaka捋了一下笑亂的頭發，做正襟危坐語重心長狀。

“哎呀，你們還有歧視啊，印度人不是一直很聰明嗎，諾貝爾獎拿得多，現在在IT更厲害，蓋茨不是說他的繼任者不在美國、不在歐盟、也不在日本，而是在印度嗎？那個人的樣子有幾分印度貴族氣呢。”

那天晚上，小妮的同屋們在夢里還時出笑聲。是啊，網絡時代連單相思都這么夸張。

洛小妮重新打點了一下最近迷亂的心態，開始投身于極為艱苦的考G考托的水深火熱里去。

那是《諾丁山》在學校禮堂公映的晚上，同屋們都去了，洛小妮打開電腦看看自己的郵箱。天！一個叫“班加羅爾來客”的人竟然給她發了十幾封郵件。她逐一查看，內容無外乎“我是黑客，但我浪漫……我不會摧毀你的硬盤、攻擊你朋友的信箱……我喜歡你注冊郵箱的名字crossrainbow--十字的彩虹，多美妙的想象力……我喜歡惡作劇，但我也愿意幫助你實現一個心愿……我不是上帝，但我保證我能！……”

閑著也是閑著，洛小妮就回了一封郵件，“班加羅爾來客，我毫無疑問知道你神通廣大，但現在我要試試你，先幫我弄到億民所有配送員的照片，然后我會提供你一個極為有用的密碼，你也許可以通過它攻擊國家圖書館的電子書庫，看過《偷天陷阱》嗎？我也很好奇啊。”沒想到十幾分鐘后“班加羅爾來客”就把億民的100個配送員的照片傳了過來。080號！竟赫然是那個濃眉深目的混血兒。“你現在愿意到億民的思路花語聊天室來聊天嗎，我的昵稱是bankro。”

洛小妮就登錄了那個聊天室，果然bankro早就等在里面了。

“我查看了最近億民網站配送的記錄，發現你雖然訂購次數達到了25次，但總金額不到100元，如果網民都像你這樣，億民豈不很快就歇菜？你是另有圖謀吧？”

“那又怎樣？你能讓080號來送東西嗎？”

“哦，對我來說這太容易了，只需在他們的統籌界面做一點小手腳就能搞定。那個080號的祖母和母親都是印度人，大學以前一直在中國度過。聽說現在的女生很草率，尤其是對待愛情，可能是現在的小說和電影都太宿命，好像一見鐘情這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緣分就是高貴，是不是她們的生活太平淡了。”

“生活平淡的是你這種天天泡在聊天室里的人，愛情不是九陽神功也不是解析幾何，沒有套路、沒有定理，從直覺開始。”

“哦，好深奧，你好像有過這種。體驗，不會是那個080吧。”“咳，我也不知道。我想證實一下，免得我以后可能會遺憾，沒有開始就結束了。”

“我可以幫你，不過我想一我，們是不是可以見面，我想證實一下我是不是對你有了那種直覺。”“終于原形畢露，趁人之危，太不仗義了吧。”

洛小妮一怒之下退出了聊天室。她自信有辦法能讓080送東西來。她直接給億民撥了電話說上次080送東西來的時候有樣東西落在她這里，這次請讓080把一束郁金香送過來。而對方竟然一口就答應了。

那天中午她特意叮囑同屋的人別過早睡午覺，讓她們看看080是不是真有點印度布哈明階層的神采。12點10分，有人敲門，她們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童話發生。洛小妮心跳得最厲害，但眼前的080稀眉細眼，身材臃短！

洛小妮石頭一樣毫無表情地指著電腦里的“080”的照片對眼前的080說：“你能告訴我他是誰嗎？”

“誰把俺的照片換咧，他是公司的技術副總監，一年拿七八十萬呢，還受這苦。”

洛小妮不再上億民訂購東西了，查看郵箱時凡是看到“班加羅爾來客”的郵件一律全刪掉。但也就是從那天以后每天都有一束印度虎皮蘭花送到洛小妮手里，每束里面都夾著一張檀香小卡：“原諒我吧，再點擊一次，愛情會在一小時內送到。”印度虎皮蘭花從17世紀一直是印度貴族階層的致歉用花，而且價格昂貴。

難道是那個印度混血兒在向我道歉嗎？不會吧，明明是什么“班加羅爾來客”搞鬼，人家又不認識我，那一次只不過是他想熟悉一下網站下層的情況而已，送花的會是“班加羅爾來客”嗎？咳，就算如此那也沒有必要這么破費，他不會就是養花的吧？洛小妮徹底糊涂了。

同屋的人一致動員她再點擊一次“對方肯定是誠心道歉的，你看這些蘭花加在一起夠幾個學期的學費了，你為會是哪個無聊男生犯傻啊，你不覺得‘班加羅爾來客和080有點關系嗎？班加羅爾是印度的城市，也是世界上除了硅谷以外第二大電子中心，班加羅爾來客可能真是個印度人，但現在在中國，而且這么有錢并且具有黑客一樣高超的電腦技巧，那也就是說他很可能是在IT業里，做高級技術或管理工作的，所以……”大家一致分析認為他就是那天洛小妮在微機室遇到的那個印度混血。

因為他當時完全可以看清楚洛小妮機子地址欄止的IP信息，對于一個網絡高手這就足夠進入電教的電腦網絡了，然后就可以獲得存在機子上的所有文件和email。其他人都覺得事情非同小可了，為了挽救小妮的愛情，為了保護大家的個人信息，“小妮，你今兒個非點億民不可了。”隨著鼠標輕輕一點；大家突然安靜下來，只有小鬧表的表針嗒嗒而行，洛小妮看看自己的手指——有誰試過訂購愛情的嗎？

第30分鐘，節奏均勻的敲門聲響了起來，洛小妮靠在床欄上卻沒站起來，害怕門口又站著一個灰頭土臉的人。“請問誰是crossrainbow，她訂購的香水和愛情都已經送到，請她在接受道歉的留白上簽字。”

正是她只聽過一次卻在夢境里無數次響起的滑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