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

董莎莎

2018年5月3日，巴南區魚胡路某小區。

電梯一路搖搖晃晃，終于在20樓安全停下，我們小心翼翼踏進了李永波的家，這是一套兩室的房子。

環顧四周，白色的墻壁上，幾處角落發霉起皮，客廳擺放的一張高低床顯得有些突兀，破舊的電視柜上方卻沒有電視，廚房傳來損壞的水龍頭漏水的滴答聲。

在李永波書桌的日歷上，時間永遠定格在了2018年4月28日。

在凝重的氣氛里，我們見到了李永波的母親、 前妻和年僅5歲的兒子。

在參加一場救火后，巴南區安瀾鎮公路辦主任、城環辦副主任、鎮黨委派駐棋盤村黨委書記李永波感到身體不適，卻仍然堅持值班，不料突發腦溢血，后經醫治無效去世。家人按照李永波遺愿，捐獻了他的多個器官。

李永波的突然離世和器官捐獻看似偶然，但在這“偶然”背后，是一位基層好干部無數次選擇所成就的必然。

困難面前，他選擇迎難而上

4月2日晚8點36分，安瀾鎮頂山村森林突發火災。

作為鎮政府應急值班人員，李永波接到電話后，立即趕往20公里外的火場。

經過幾個小時的奮戰，大火被撲滅，李永波和同事終于松了口氣。

返回途中，李永波突感不適，頭昏頭痛。

“去醫院檢查下吧。”同事趙科偉勸道。

“估計是工作勞累導致，沒關系。”李永波仍然堅持回到辦公室繼續值班。

這是李永波一貫的作風，在同事眼中，他是“老黃牛”一樣的干部，任勞任怨、兢兢業業。

近年來，當地民意調查顯示，公路一直是安瀾人民最為關心的問題之一。

為了回應群眾訴求，安瀾鎮黨委決定抽調精干人員組建“公路辦”，專項推動公路建設。

在同事眼里，李永波最適合擔當此任。鎮黨委書記湯先進說：“當時選擇李永波原因有三：肯干、務實、正直。”

正是這三個特點，李永波扛起公路辦的重擔，終日奔波在“路”上。

哪個村的公路要硬化、哪個村的泥結石路要修繕，李永波心里都有數。

2017年初，位于棋盤村“黃金林灣”的一段鄉村公路建設遇到了難題。“因遇到高速公路涵洞無法繞行，被迫停工。”棋盤村村主任吳先毅說。

此后5個月，李永波前后5次與重慶市交委等市級部門進行磋商、協調，終于得到上級部門支持。同時，李永波又四處咨詢專家，結合實際情況做設計、規劃，總算修通了這5公里的鄉村公路。

得益于李永波的努力，安瀾鎮的農村公路硬化從“零”延長到130多公里，2017年被評為“重慶市農村公路養護示范鎮”。

結婚多年，古宗群聽李永波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我今天晚點回來。”后終因無法忍受他長期早出晚歸而離婚。

如今，走在安瀾鎮鄉村公路上，村民們不再被出行不便所困擾，路通了，種的菜也賣得出去了，養的雞鴨也有商販來收了。

重任面前，他選擇勇于擔當

4月3日，李永波頭疼加重，并陷入短暫昏迷，被同事送到醫院。經診斷為腦溢血，醫生進行搶救后，李永波暫時脫離危險，并被轉到了重癥監護室。

李永波終于可以歇歇了，他擔負的工作太多了。

2016年9月，安瀾鎮棋盤村“兩委”換屆。

棋盤村在全鎮幅員面積最大，因為修建中型水庫，發展進程加快，但同時遺留問題較多，村“兩委”也有些復雜的內部問題亟待解決。

此時，李永波主動站出來，作出了一個讓許多人都覺得“傻”的選擇：主動申請擔任村黨委書記，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因為，鎮二級班子成員到村里任職，沒有工資報酬，也沒有補貼。但他卻撂下一句話：“哪里需要我，我就去哪里！”

作為棋盤村黨委書記，李永波總是把群眾的事放在第一位。

2017年7月14日，附近高速路上一輛運柴油的貨車發生側翻，污染了30戶村民的飲用水源。

剛開始，肇事司機不愿意賠償，群眾要求村黨委為他們作主。

李永波一邊耐心安撫群眾，一邊和高速公路執法部門聯系溝通，前前后后協調了20多天。最后，司機賠償了兩萬余元，解決了村民臨時飲水問題。

而對于貧困戶徐華國來說，李永波是個大好人。

作為結對幫扶干部，李永波依據政策幫徐華國翻修了房子，還送了幾千元錢幫助他女兒上學。“有一次妻子突然發病，他和我一起把我妻子送到醫院，醫藥費都是他墊的，至今都不知道他墊了多少錢。”徐華國回憶說。

2018年1月，李永波還在村里給徐華國找了一個環衛公益崗位，一個月能拿到1800元左右的工資。

到棋盤村后，李永波先后規劃修建了7.6公里的公路和5.4公里的泥結路，修建了農貿市場，謀劃了以果蔬等經濟作物為主的村級產業規劃等等。

棋盤村的鄉村振興之路，就這樣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紀律面前，他選擇堅持原則

4月5日，李永波情況好轉，轉入普通病房。

“我們一家人都沒出去耍過，出院了我們一起到新疆耍嘛！”決定與李永波復婚的古宗群央求道。

“要得嘛！”李永波答應了。

然而，第二天，李永波就反悔了：“你們去耍，我還要回去工作，不能落下太多……”

病情好轉后的幾天，李永波不斷向醫生打聽出院時間。

“他是一個很不講究生活的人，別人都出去旅游，他從來沒這個計劃，平時衣服穿的都是地攤貨。”古宗群埋怨道。

李永波常說：“人的精力有限，生活上過分講究，必然會牽扯精力、耗費心思，就會導致工作馬虎將就。”

在家人和同事眼里，李永波是一個“工作講究、生活將就”的“窮干部”。“工作向高標準看，生活向低標準過。”這是李永波生前常說的話。

在棋盤村工作期間，李永波嚴格要求村干部要按規矩辦事，自己也帶頭執行。

“他自己從來沒有在村里報銷過一分錢。”吳先毅說。

“他對村里的財務審查得很嚴，每一張單據都要仔細把關，不合規的不準報。”棋盤村會計蘇顯強說。

一次，吳先毅跟李永波商量村里路燈的事情。

“你是鎮城環辦主任，路燈電費能不能由鎮里來出？”吳先毅問。

“那不行，棋盤村由鎮里給了，其他村怎么辦？這不公平。”李永波果斷拒絕。

慢慢地，李永波清廉清貧的形象深入人心。

死亡面前，他選擇拯救他人

4月22日，誰也沒曾想到，李永波再次因腦溢血昏迷。

原本重燃希望的一家人，再次陷入驚恐無措。

此后，李永波被緊急轉入西南醫院。家人聯系了市紅十字會，簽下器官捐獻志愿登記表。

原來，李永波入院后第二天，在重癥監護室便向家人提出了捐獻器官的想法：“如果我活不成了，就把我的器官捐給別人，讓別人活著也不錯。”

4月28日凌晨6點，李永波去世。

悲痛之余，家人仍然遵從李永波遺愿，捐獻了他的肝臟、腎臟和角膜。

目前，李永波的肝臟已成功移植給一名46歲罹患慢性重型乙型病毒性肝炎的男性患者，腎臟已經分別移植給兩名40歲左右的慢性腎衰病人，眼角膜幫助了兩名角膜盲患者重見光明。

一個人的不幸離世，點燃了五個人的生命希望。

這是重慶市第289例人體器官捐獻個案，也是重慶市首例在職黨員干部器官捐獻的案例。

談起為何會有捐獻器官的想法，李永波的妹妹李永秀說：“因為自己女兒小時候患白血病，得到了紅十字會的幫助，所以在哥哥李永波的眼里，捐獻器官是愛的延續，很重要，也很溫暖。”

彌留之際， 李永波選擇了用這樣的方式，延續生命的意義。

在李永波同志遺體告別儀式上，棋盤村很多群眾和他生前的同事、朋友前去為他送行，為他的英年早逝痛心，更為他的無私大愛感動。

20多年來，李永波一直在安瀾起伏的群山中往來奔波，直到用自己都始料不及的方式，突然畫上句號。

回看李永波的來路：1996年參加工作，先后經歷了鄉廣播站、鎮市政所、鎮農服中心普通工作崗位，2010年起才有了“官職”：歷任鎮一體辦副主任、城環辦副主任，此后又兼任鎮公路辦主任和棋盤村黨委書記。

這是一份平凡的履歷，但正是在這樣的平凡中，他選擇了履責盡職，讓平凡的人生由此煥發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