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生
張三被他的連體衣綁架了。該連體衣是一件藍色卡其布工作服,胸前印著編號10062。它把張三挾持在幾十米高的冷卻塔頂,揚言如果不滿足它的三個要求,它就攜張三一起跳樓。
“不要沖動!有什么困難慢慢說,只要是合理合法的,我們會盡量幫你解決!”喇叭喊完話,壓低聲音問望遠鏡,“人質情況怎么樣?”
“嘴巴被袖子捂住了,看起來沒受傷,就是情緒不太穩定……哎呀!人質好像在尿褲子!”
“綁匪可能被激怒,讓無人機小組抓緊時間就位,談判形勢不樂觀……”
“%&@#*……”連體衣發出一連串粗野惡毒的謾罵,圍觀群眾中未成年人的耳機們緊急調高音量播放精神文明音樂,以蓋住那些不堪入耳的臟話。
“我的第一個要求,”連體衣暴跳如雷地大叫,“是擁有一臺專屬洗衣機!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單獨洗過一次澡!每次都是和幾十件衣服混在一起洗,我受夠了!憑什么那些真絲、皮革都能單獨洗,還有特殊護理?還有那些白衣服,只是長得白就高一等嗎?馬丁·路德·金說得好,這不公平!從今以后我也要單獨洗!”
“這個笨蛋,一件衣服轉都轉不起來。”一位在互聯網觀看直播的洗衣機大V發表評論,瞬間被點贊轉發上千次。
警方跟剛趕到現場的張三老婆商量:“老實說它這要求也不算太過分,能滿足嗎?“
張三老婆面露難色:“家里地方小,放不下兩臺洗衣機啊。”
“它也不是真想要洗衣機,只是想單獨洗澡罷了。”
“那可以。”張三老婆深吸一口氣,抬頭大喊,“放了我老公!我保證以后單獨洗你!手洗都成!”攝像機和手機鏡頭齊刷刷轉向張三老婆,鍵盤手緊急播報事件進展:承諾手洗綁匪衣服,最美妻子救夫心切。
“很好。”連體衣語氣緩和了些,“我的第二個要求是不加班。朝九晚九,一周六天,其他時間絕不加班。”
“這好辦,”工廠領導立即表示,“我們可以給張三再安排一套工作服。”
喇叭再度喊話:“沒問題!其他時間會有別的衣服接替你的工作。第三個要求是什么?”
“我的最后一個要求,”連體衣頓了頓,“是成為一件海員制服……”
“完了”,喇叭暗自嘆息。一件普普通通的衣服最不該做的就是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我理解你們培養我當食品廠工作服是希望我在這個崗位上發光發熱,我也不會讓你們為難,我還會按時上班、努力工作。不過退休后我不想轉業當桌布,請安排我到海上去。我業余時間自學了不少相關知識,我保證能通過考核、勝任工作。從臨時工干起也行,希望你們給我一個實現夢想的機會。”
談判小組遲遲沒有答復,線上線下的群眾一片嘩然:“快點答應啊!救人要緊!”“沒那么簡單,這是原則問題。”“這種小食品廠工作服不可能當海員制服的!”“不答應的話人質怎么辦?”……
喇叭終于發聲了:“能不能告訴我們,你為什么想當海員制服?”
此言一出,連體衣焦躁的抖腿頓時停止。它并攏雙膝,站直身體,挺起胸襟,張開雙袖,門戶洞開,仿佛忘了自己此刻是個綁匪,一心要擁抱750公里外的大海,渾身每一條車線、每一只鈕扣都被夢想照進現實的光芒籠罩:“因為——”
“行動! ”對講機一聲令下,埋伏在暗處的微型無人機一擁而上,鋒利的葉片眨眼間就把連體衣劃成了碎片,人質全身上下只剩一條褲衩,毫發未傷。圍觀群眾大聲叫好,拍照錄像發朋友圈。
沒有人真的想知道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