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果子的四季之美

李娜

日本的“和果子”也就是我們常說的點心。由于古代食物匱乏，日本人經常會將樹上的堅果搗碎成粉，用水浸泡去除澀味，捏成團子蘸著花蜜或者水果汁一起食用，這就是和果子的雛形。進入江戶時代后，日本出現了專門制作和果子的店鋪，地域不同，種類和特色不同——它們或歌詠四時，或造型精美，或名字別致，能給人除飽足之外更多的精神愉悅。仔細端詳日本的和果子，你會驚詫于日本人民細致入微的觀察力和細膩的情感表達方式。

春天到來，當黃鶯發出第一聲啼叫時，一種叫作“報春鳥”的和果子上市了。“報春鳥”并不是那種非常象形的鳥的樣子——淡綠色的外皮包裹住淡粉色的餡心，胖滾滾的橢圓形的身體后面是扁平的，看似隨意剪了兩下作為尾巴，頭部有點像被制作者輕輕推了一下，凹進去成為嘴巴。“報春鳥”沒有眼睛，沒有翅膀，尾巴和嘴巴也沒有很多細節，但它呆頭呆腦的樣子，一看就是來報春找食兒吃的小鳥兒，活力四射。

夏天來了，人們可以買到看一眼就沁涼到心底的“水無月”了。“水無月”代指農歷六月，但并不是說這個月份沒有水，而是說農耕漸忙，要開始向田間引水的月份。每到此時，京都就會出售“水無月”這種和果子。古時候，人們在冬天存冰，并在農歷六月一日將冰取出送到皇宮，給天皇消暑。平民百姓吃不起冰，就把紅小豆放在三角形的米粉糕上，代表吃冰。靜下心看，“水無月”白色的米糕粉晶瑩透明，且透明度不均，深淺不一，真的很像是山間清泉流動起來的樣子。上面點綴幾顆甜糯的紅豆，動靜相宜，美觀又美味！

天氣轉涼，“零萩”上市了。“萩”字是日本語中日本人自己造的一個漢字，意思是一種在秋天會開花的植物——胡枝子。胡枝子的花期在秋分左右。零萩的外形其實很普通，就是個簡單的圓球，外皮是米粉糕，內餡是白豆沙。特別之處是用食用色素將和果子外皮的絕大部分染成了淡綠色，在頂端點綴上淺淺的、優雅的紫色，并撒上薄薄的一層糖粉，猶如沾染了秋霜的萩花一般璀璨。

四時輪回，冬日蕭條，和果子“枯葉”既寫實又寫意。乍看起來，“枯葉”并非狀如真葉，但只要看上幾秒鐘你就能明白點心師傅的用意了。黑豆加糖做成的餡心，外面的餅皮像一張樹葉對折在一起，葉子的邊緣被修飾得錯落有致，葉子表面是斑駁的黃、黑、白三色，葉片沒有合口，食用者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黑餡兒。“枯葉”從樹上落下，輕卷起來和衣而眠，結束了自己短暫的一生，重歸黑色大地，開始新一輪的孕育。冬季，是結束，也是開始。

每一個季節，和果子的品種都多達數百種。同時，不同的店鋪制作的同一款和果子也會有細微的差別。其實，和果子最基本的原料無非就是米粉、面粉、糯米粉、葛根粉、紅豆、糖，連油都極少用。和果子對于季節更替的展現，更多的在于點心師傅們的感受、想象與表達，在于他們對歷史的重視，對色彩的捕捉，對自然萬物形象的刻畫，以及對食用者的尊重。當然，和果子畢竟是集各種碳水化合物于大成的食物，按照今天的標準來看，吃太多不大健康。但好在那些老字號店鋪銷售的和果子都價格不菲，買一兩只來嘗嘗，既不會讓錢包受損，也不會令身體受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