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平：企業若不重視顛覆式創新，就容易被顛覆

編者按：8月12日，中國建材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宋志平在題為“共享全球智慧引領未來科技”的世界科技創新論壇上，分享了對有效創新、創新模式以及顛覆式創新和持續創新等一系列話題的看法。《國企》雜志梳理了宋志平的發言，以下為其發言摘編。

基礎科學、應用科學和我們工廠里的技術創新之間是有聯系的。但它們重點又不同，在企業里的創新是著重解決技術創新，這個領域在應用科學這個范疇里，而不是在基礎科學這個范疇里面。

有效的創新可以降低風險

一、我們要進行有效的創新

做企業就得有效益，就得賺錢。所以我們要研究這個創新如何有效，怎么能降低創新的風險，這是我們每一個企業家要想的問題。

現在也是個創新熱，圍繞著我們該怎么創新，我舉個例子'大家知道摩托羅拉搞過銥星電話，它是個很好的技術，天上布滿那么多衛星，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打電話。但它和現在用互聯網、通信來聯系的手機相比就很笨重，而且它打電話受室內室外的限制，費用也很高，沒有產生效益，后來銥星電話就退出了舞臺，摩托羅拉因此受了很大的拖累。所以同樣是創新，我們要研究哪一種創新更有效益，因為企業沒有效益就會倒閉，我們在研究創新的時候不是所有的創新都要拿來用，而是要思考創新怎么樣，是否能賺到錢，這是我們要思考的。

二、要進行有目的的創新

德魯克說要進行有目的的創新，可以使風險減少90%。我們要有很好的目標，訂立一個創新的計劃，認認真真地去做，而不要今天去做這個，明天去做那個，去趕風口，那樣的創新往往風險很大，而且往往失敗。像2000年社會上涌現出互聯網熱和納米熱，大家熱衷于做互有效的創新可以降低風險聯網和納米，而現在是石墨烯熱，其實這些做起來并不容易，不是說任何一個企業都可以去做。如果不從自己的實際出發，來決定自己創新的目標去做，那么就會有很大的風險。

三、要在熟悉的領域創新

以前國資委讓我既做建材的董事長，也做醫藥的董事長，其實我做過醫藥董事長5年，建材董事長做到現在17年。回過頭來我想在做醫藥董事長的5年里也學到不少東西，但我做建材其實也沒有去做過醫藥的項目。為什么？因為我覺得建材領域的這些技術人員不熟悉生物醫藥這些東西，在一個不熟悉的領域里我們無法來決策，所以我覺得這也是非常重要的。不要盲目去跨界。

四、創新要吸取別人的經驗

在創新領域里，我們要更多地思考大家現在已有創新的一些基本情況，有哪些經驗我們可以吸取。大家都知道發明家愛迪生發明燈泡的故事，其實他在發明燈泡之前，人類在燈泡這個問題上已經做了90%的工作，還只有10%。即使這10%他還做了6000次試驗最后才把這個燈泡做出來。如果沒有別人在前面90%的經驗，愛迪生很難把這個燈泡做出來。所以我們今天在做創新的時候，要很好總結歸納前面大家所做的工作，要把這個事情搞清楚，不要去做很多重復的工作。我覺得這是要增加創新的有效性。尤其我們做企業，創新是要花錢的，是有成本的，所以我們必須要讓創新產生效益。

創新有三個模式

其實創新大體上可以分為三個模式：1.模仿式創新。2.集成創新。3.自主創新。當然也有人把集成創新放到自主創新里面，我想為了區分他們，我分三個層次說說我的觀點。

一說到模仿式創新，大家就想到是不是要抄襲，是不是要侵犯知識產權等等，就想到這樣的問題。其實模仿式創新也不是個落后的創新，今天日本整個工業體系和產品企業，絕大部分走的是模仿式創新，所以它成為東方第一個邁入發達水平的國家，這是不容易的，是大量的模仿式創新。模仿式創新也往往是發展中國家或者是后發經濟國家一些企業的主要創新方式。實際上改革開放以來，我們絕大多數的創新方式都在模仿式創新這個范疇里面。

但隨著經濟的發展，我們從跟跑型到并跑型，甚至有一些企業到了領跑型，一味地模仿是不夠了。那怎么辦？我們就上升到了集成式創新，既有借鑒、模仿的，也有我們自己原創的，把它結合起來。像電動汽車，特斯拉有，寶馬也有，中國的北汽也有，大家都有。其實你去看這個汽車，都大同小異，但各有各的技術，各有各的不同，把各種不同的創新要素結合起來，形成自己新的東西，這就是集成創新。

大家說中國建材是不是做水泥、玻璃？我說是，水泥、玻璃做到全球的最大。我也做了很多新的東西，比如像碳纖維、T800、T1000就用在大飛機上，用作航天航空這些領域里的一種增強材料，過去我們做不了這些東西的，現在中國建材把它推出來了，而且占到中國市場供應量的70%。還有像薄膜太陽能電池銅銦鎵硒，還有電子薄玻璃，過去我們的液晶顯示器用的薄玻璃，都是進口的，現在液晶顯示的玻璃、手機上的玻璃，中國建材都能提供。

大家知道，手機上這層顯示模組實際上是四層玻璃，液晶面板兩邊一邊一層，加上觸摸觸控玻璃，加上表面一層強度高的金剛玻璃，這四片玻璃我們過去都做不了，但現在我們都做得非常好，而且我們做的觸控玻璃，0.12mm厚的玻璃遠遠低過世界其它國家做的玻璃。比它要薄。這個玻璃強度很高，還可以彎曲，像這些技術，怎么來的？就是集成創新的。既有我們借鑒別人的東西，同時也有我們自己原創的東西，把它才做了出來。

還有自主創新。自主創新其實是不容易的，但是我們一些企業已經慢慢進入到從并跑到了領跑，任正非講過跑在前面很孤獨，前面空無一人。自己跑的時候可能就要更多地去想原始創新和獨立創新，就要去想這個問題。我以前做過藥，其實自主創新不容易的，一個新藥大概總要有十年左右的時間，十億美金的投入，所以一般的小企業也很難做，但是當經濟到了一定水平，一定要進入自主創新，進入原始創新和獨立創新，現在我們一些企業已經開始進入到原始和獨立創新。

所以我把創新分成這么三個階段，過去我們比較多的是做模仿創新，模仿創新不是落后的創新，并不丟人，每個國家、每個企業都是這樣過來的。現在我們大部分進入集成創新，既有借鑒的，同時也有自己原創的，結合在一起。下一步我們肯定有更多的企業要進入到獨立創新和原始創新，我們現在要進入這樣一個階段。

關于顛覆式創新和持續創新

現在大家一講都喜歡講顛覆式創新，確確實實如果一個企業不重視顛覆式創新，就容易被顛覆。大家回想一下過去像華錄做錄像機，彩虹做CRT彩色顯像管，樂凱做膠片，分別都被顛覆掉了。華錄是被VCD、DVD顛覆；樂凱被數碼相機顛覆了，但顛覆式創新不是每天都顛覆。一個產業、一個工業、一個行業里面往往幾十年會有一次顛覆式創新。所以我覺得顛覆性創新來臨之前大家一定要特別重視。

即使我們特別重視顛覆式創新，我們還得重視企業的持續性創新，比如我現在做汽油汽車的，大家知道電動汽車代表著未來，可你去看街上跑的90%以上還是汽油汽車。對于汽油汽車，我們怎么能減少它的排放、改變它的款式等等這些其實還有大量工作去做，并不是說就沒有工作去做了，所以一個企業很多是在做持續性創新，持續性創新也非常重要。有人宣稱十年之后自己的產品90%都會成新產品，但你去看十年之后90%的收入來源還是來源于他目前的產品。

我講這個，就是強調我們既要重視顛覆性創新，同時也要重視持續性創新。

一個企業既有顛覆式創新又有持續性創新，該如何做好平衡，該怎么解決？美國的克里斯坦森認為，靠顛覆式創新要請另外一撥人另起爐灶，因為顛覆性創新和持續性創新看起來是在做同一個行業，實際上是完全不同的想法。大家想想這個數碼技術和鹵化銀膠片技術是完全不同的領域，數碼技術是數字領域，膠片是化學領域，說的完全不同，看似是一個照片，但用了完全不同的技術。

電動車和汽油車是完全不同的領域，看起來都是汽車，有四個轱轆，但是打開車蓋去看，汽油車和電動車是完全不同的邏輯。CRT彩色顯像管和液晶電視完全不同的原理，所以用老一輩的這些技術人員去做這種新的技術就非常難，就應該把持續性創新和顛覆式創新分開，一個企業如果投到顛覆性創新里面一般要另起爐灶，同時持續性創新這里還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