拴牛的幸福

豆宏慶

“拴牛，聽娘的話，跟她斷了吧。”娘說這話時兩眼淚汪汪的。

拴牛又黑又厚的嘴唇動了動，卻終于沒有出聲。

聽說拴牛的腿摔折了，荷花心急火燎地向拴牛家跑，卻被拴牛的娘擋在了門外。

“荷花，嬸知道你是個好女人，是俺拴牛配不上你，從今以后就斷了吧。”

荷花臉一紅，點了點頭就走了。

“哎，她也挺可憐的。”拴牛嘆口氣說。

“娘知道，可誰讓她是個克夫的命！”娘也嘆氣。

荷花真是一個苦命的女人。第一個男人，好好的得了急癥走了。荷花領著一個3歲的男孩改嫁給了天寶。和天寶過了不到4年，天寶騎摩托摔死了。這下可好，全村人都說荷花是個克夫的命。

荷花為這眼淚都哭干了，她不知老天為何對她這樣的不公。她的心也死了，打算一輩子再也不找男人了。

拴牛和他的名字一樣，有的是一身的力氣，但人矮臉黑又老實，所以30多歲了還沒有女人嫁給他。

村里都是山坡地，拴牛見荷花一個女人在田里孤零零地干活，有時就順便搭把手。

誰料想，村里人見了，就都笑話拴牛，說拴牛想占人家荷花的便宜，也不怕克了命。荷花也聽見了，便不再要拴牛幫忙。

“拴牛，俺以后的事俺自己干，不要你搭手。”

“咋了，怕俺壞了你的名聲？”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呀！”荷花猶豫一下又說，“俺命硬……”

“俺不怕！”

“但俺怕！”

荷花的話讓拴牛生氣了，他硬邦邦地蹦出一句：“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說過了，拴牛便果真不管了。但過不了幾日，看見荷花吃力地在田里勞作，拴牛就又忍不住去幫忙。

“俺說了，俺不用你搭手。”

“我自己想搭手，關你甚事……”

……

拴牛的娘知道后不愿意了。

“拴牛，娘知道荷花是個好女人，可她克夫，娘不能讓你隨了天寶的腳步……”

“娘，那些迷信你也信？”

“什么迷信？她都死了兩個男人了！”

“反正俺不怕！”

“但娘怕！”

娘倆吵過后，都悶悶不樂。

這下好了，拴牛幫荷花犁地，騾子驚了，把拴牛的腿摔折了。荷花瞅著拴牛娘不在時，挎了一籃子雞蛋來了：“拴牛，都是俺不好，俺就是克夫的命。”荷花說著嗚嗚地哭了。

“說啥哩，騾子驚了又不是你的事。”

“拴牛，你的心意俺領了，咱還是斷了吧，村里人的唾沫能把俺淹死。”

“俺都不怕，你怕甚？俺明兒就寫個通告，俺死了是自己的事，與你荷花無關。”

“能與我無關嗎？”

“人的命天注定。俺認定了，別說這次折了腿，就是折了命，俺也不改主意。”

“你咋就那么犟！”

“牛么，要不咋叫拴牛。”

荷花撲哧一下笑了。

“拴牛，娘不準你再去找荷花，要不娘就打斷你的腿。”

“娘，俺知道，俺不去，可俺得告訴你一個事……”

……

娘一聽，氣得臉色發白，一句話都說不出。

鬧房的人終于都走了，屋子里只剩下了荷花和拴牛。

“荷花，俺拴牛一輩子都不會變心，除非俺……”

拴牛沒有說完，一只溫暖的手掩住了拴牛的口。

“俺……是怕傷了嬸子的心。”

“可俺說通了娘。”

“你咋說的？”

拴牛附在荷花的耳朵旁邊一陣嘀咕。

“你咋能這么說……”荷花羞紅了臉。

“沒辦法嘛！”

“可俺不想害了你。”

“你害不了俺，你是救了俺……”

“俺……是怕傷了嬸子的心。”

“俺不告訴娘。”

“那俺就對你一輩子好，按你說的，給你生一屋子娃！”說著，荷花把頭埋進了拴牛的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