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召忠
當年,美國未經聯合國批準,就對伊拉克發動了一場戰爭,在戰爭中伊拉克死亡數十萬人,國土淪喪,家破人亡,慘不忍睹。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天天都在看有關伊拉克的新聞,但是你看到過伊拉克人訴苦的新聞嗎?你看到過伊拉克人如何打擊美國人的新聞嗎?沒有人為他們說話,他們沒有話語權——因為話語權完全掌握在美國人的手里。美國主導著世界的話語權,他們每天都在進行激烈的輿論戰,顛倒是非,混淆黑白,以至于普通人很難分清真假。
看來,掌握話語權是信息時代極為重要的軟實力。信息時代,媒體的作用將會越來越大。它是凝聚力量的集結號,是瓦解敵軍的銳利武器。
中國的話語權在世界上非常非常微弱,對此我深有體會,你出國就會知道。一方面,我們的語言外國人聽不懂,這是個問題;另一方面,我們的對外宣傳方式,大都是正面宣傳、灌輸和程式性的,外國人不習慣這種教條式教育人訓話的模式,這種模式也難以深入中國人的內心。我做電視節目已有十幾年了,我對電視訪談有很多體會,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千萬不要在電視上給觀眾訓話,千萬不要認為自己是救世主,別人都是阿斗,動輒說服教育別人,一定要心平氣和地平等探討問題,語言要通俗,說話要和氣,要循循善誘,就像是拉家常,這才是掌握話語權的要訣。不然你一說話,大家都跑了,你說這些話還有什么用?對于觀眾來講,聽專家解析與聽新聞發言人的談話是一樣的,好像每一個嘉賓都是國臺辦的官員,這樣端著架子講話就很難貼近百姓,難以與觀眾進行心靈互動,也很難讓人信服,這是我們在掌控話語權方面需要注意的。
另外,對于一些敏感話題,“沉默是金”真的是最好的態度嗎?我認為這樣的觀點是極其錯誤的。日本和美國說中國軍費增長是“中國威脅論”,臺灣說“入聯公投”是為了尋找生存空間,美國說世界油價上漲是因為中國進口石油太多,類似這樣的敏感話題很多很多,因為西方媒體控制了全世界80%以上媒體的話語權,他們想說什么就說什么,至于是真是假他們可不管。如果我們再沒有自己的觀點,再不利用各種媒體進行申辯,再不通過專家學者之口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那就等于默認!
在一些敏感問題上,外交部新聞發言人、國臺辦新聞發言人,以及國防部新聞發言人是代表國家和軍隊發言的權威性機構,他們的發言代表著國家和軍隊的態度和立場。但是,僅僅到這一步是不行的,還需進一步的詳細解讀,否則普通大眾很難理解相關事件的來龍去脈、歷史背景和未來走向,這就需要權威的專家學者以訪談的形式來解讀。專家學者以個人身份來表述各自研究的領域,提出相應的學術觀點,這對于維護國家形象、闡明相關道理、維護相應權益是很有好處的。
話語權是信息時代最重要的權利,任何人都不能剝奪我們的話語權。隨著國家的富強,應該下大力氣,投巨資擴充我們的電視臺、廣播電臺、網絡媒體,要成千上萬億元的投資去干這件事情,要把我們的輿論陣地擴展到亞洲、非洲、拉丁美洲和歐洲,擴展到五湖四海,讓地球上所有人都能夠聽到中國人的聲音,那才是一個大國、一個強國、一個現代國家的影響力!一個國家的崛起,不僅僅是GDP的崛起,更重要的是軟實力,是文化,是輿論,是話語權,是影響力!我們不能再沉默,我們必須發言!
我跟媒體打了這么多年交道,接觸過各類媒體,也在國外工作和學習過,對媒體有一定的了解。我感覺,中國的聲音要想在世界上產生影響,最重要的是要有國際新聞專業人才。這些專業人才必須精通外國語言,熟悉國際傳媒運作特點和規律,要用外國人能夠接受的思維模式去進行宣傳,而不是用我們習慣的那種概念化、模糊式、很強邏輯性很抽象的語言去宣傳。
由于中西文化的不同,外國人對于我們那種高度抽象、邏輯化、概念化的語言風格很難接受,因為他聽不懂,莫名其妙。比如,美國人宣揚未來航天的戰略目標是這樣描述的:“到2020年,要把一個人送到月球上去!”如果是我們來描述這樣的戰略目標,可能會是這樣的:“中國一定要征服月球!”這樣模糊的概念性語言,因為沒有時間、地點和具體化的指標,缺乏定性與定量的結合,不能說服人。同樣很重要的還有宣傳平臺,美國的CNN全球落地,多種語言覆蓋,24小時滾動播出,而且全都是新聞報道和新聞評論。美國之音廣播電臺更是使用數十種語言全球廣播,傳遞美國的主流聲音和觀點。我們的電視頻道很多,但海外落地的只有CCTV中文國際頻道,語言也過于單一。國內的電視大都是娛樂性節目,新聞報道和新聞評論節目太少。
輿論宣傳是一個戰場、一個陣地,我們必須占領并充分利用這個陣地,就像在戰場上沖鋒陷陣和頑強作戰那樣去做好這方面的工作。當前,國際的較量轉向綜合國力和意識形態方面,這些較量的最前沿就是媒體,如果在這些較量中總是躲躲閃閃,避其鋒芒,不能正面應對,那將會嚴重損害我們的形象。保衛國家安全和利益,新聞宣傳陣地也是一個重要的作戰方向。我們應該像在戰場上作戰那樣,有明確的戰略方針和戰役指導,組織強有力的作戰梯隊和突擊隊,用最先進的武器裝備去組織沖鋒,打贏每一場戰斗,最終贏得戰爭的全面勝利。
(摘自“百度閱讀”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