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葦岸
昨夜大風,當街的鋪子被掀掉半邊頂棚
張鐵匠在鐵砧前站了許久
仿佛這個黑不溜秋的家伙是他的仇人
一桿煙燒過,他眼里的哀怨沒了
灰白的日頭掛在翹起的檁子上
開始生火……青煙鼓滿空蕩蕩的鐵鋪
他咳嗽著,將通紅的鐵塊夾起
放到鐵砧上。這一次,他不急于下錘
而是怔怔地盯著鐵砧上的鐵
越看越覺得它是自己吐出的一塊血
當——終于,他砸下了第一錘
接著是第二錘,第三錘,第四錘
一錘比一錘狠,一錘比一錘響
他要從這團血里砸出困擾一生的貧窮
50多元1盒,1盒7粒,一天1粒
我把路走完了,已算不出一生
會吃掉多少粒,花掉多少錢
世事無常,路也不是說走就能走完
即便路有終,但能活到幾時不可算計
朋友和我交流該死的高血壓
兩個平時把小命置之度外的人
為吃藥,吃啥藥劃算,說了兩小時
兩小時, 可以寫出一組掙不到稿費的詩歌
就我的經歷而言,可以在醫院
為老娘做成一次全髖置換手術
我把吃藥費錢的問題說給兒子聽
一路上,他很靜心,他在盤算
現在不努力,將來工作差,收入低
怎么負擔我每個月的藥錢?他的智商
足以明白:過日子,是一道大題
起碼不是任性能夠解答的問題
棋局在晚風中擺開
夕光將便民超市的屋檐,投射在
棋盤上。一群人,臃腫的身軀
如堆積的暮云
老鴉歸巢。樹欲靜而風
不止。棋子大聲落著,暮色顫動
有旁觀者急得伸手
動子如動土!面紅耳赤……
街對面廣場,舞動著
更多的中老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