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 華
那些在雨中奔跑的人,像一把衰草
衣袖上甩出微寒的風。道路彎曲
他們大多懷揣著陰謀和宿命。就像我
奔波半生,仍沒有理由放下嘆息
雨中,有我的親人、同學和故人
也有我的前世,一只螞蟻、一頭牛
或一條流浪狗。他們生下來就是賤命
沒有誰抱怨未知的泥濘,如一只
烏鴉不抱怨黑。他們天性就是忍耐
順從,就像我,經常在別人屋檐下低頭
人在江湖,誰能躲過世俗的淘洗
這個暮春的臉色,仍然是去年的翻版
雨沒有停下來。只有雨才會同情雨
三瓶酒干完,幾個人都哭了
英子哭她命硬,已克死了三個男人
楓哭他運程差,年過50了,還在
成都租房子住。亮子也哭了
漂亮的妻子,上個月跟一個男人私奔
只有大東坐在一旁,悄悄地流淚
我知道他唯一的兒子患上了血友病
需要換髓。立夏已過
春熙路上人流如織,我卻身上發冷
店外突然下起了陣雨,雨點如
手掌,把小酒館的門窗拍成警句
我一直沒發聲,作為一個
不到30歲就已父母雙亡的孤兒
我哪里還有哭泣的資本
一條逼仄的小巷,故事卻寬闊、敞亮、恒久
陡峭的欲望,每日沿著石階,一階一階向上攀登
那些西漢時從山里運來的條石,大部分
已經滄桑、磨損、風化
石頭上2000多年前鑿下的傷口,天一變渾身都疼
疼過了,也就忘了
那位下河上來,會唱花鼓調的女子
已老得忘記了故鄉
住在巷子里的人,常年深居簡出
他們把刀子藏進衣袖,像這個巷子的籍貫一樣神秘
做米酒的劉家,彈棉花的趙家,打炕炕饃的姜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