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動人的遇見

○江西省上饒中學鄔義鵬

一

其實我與音樂之間，僅隔著一扇虛掩的門而已。門后有一個世界，我確乎不能時刻看見，但它一直存在著，只為容納那嘩嘩流轉的溫柔歲月。大門的每一次開啟，都會催生我與這世界最動人的遇見。

二

小時候我生活于20世紀古老的建筑群中，斑駁的白墻、漆皮脫落的鐵欄桿、蛛網(wǎng)密布的破陋木屋，是那個時代曾存于世的印記。屋后大片的田野，筑成我心之所向的那個小天堂。幾處草垛，一抹殘陽，翻涌著的金色麥浪；一雙大手，幾聲笑語，蜿蜒曲折的狹長田埂。我蹦跳著去尋找埋藏在泥土中的石子，把它們投向麥田深處，許多被驚醒的飛鳥向著夕陽下沉處飛去。牽著外婆的衣擺，采擷那盛開的白色小傘，吹散這些萌動的夢想，讓風將它們帶往遠方。

外婆這一生永遠都不會忘了一首歌，那是她母親年過半百后仍要固執(zhí)地學會，并唱給當時36歲的她聽的歌曲。斯人已逝，動人的音律卻不曾褪色：

“晚風輕拂澎湖灣，白浪逐沙灘沒有椰林綴斜陽，只是一片海藍藍

…………

澎湖灣，澎湖灣，外婆的澎湖灣

有我許多的童年幻想”

那時的我不曾見過海洋，堅信眼前的麥田便是金色的海，搖擺的麥穗便是翻騰的浪。與音樂最初的遇見，讓一顆種子破殼發(fā)芽，以外婆的歌聲為養(yǎng)分，不停生長。

三

在這個夜晚，于室內(nèi)幽暗的燈光下，就讓墨水肆意流淌，用筆尖勾勒出他的模樣，以這些平淡的文字追念逝者的靈魂。與祖父在一起的時光今日重現(xiàn)，于蒙眬的淚眼中，化為浮生的夢。

我生于江南，容納了粉墻黛瓦、青石小路、狹長古巷的回憶碎片散落于那個靠山的小鎮(zhèn)。小鎮(zhèn)有水流過，那是它靈動的生命線；小鎮(zhèn)有祖父的家，那是我心靈的棲息地。

祖父喜養(yǎng)馬。在那時，養(yǎng)馬的人已經(jīng)不多了，可他獨愛黃昏時牽著他的馬，同我到山丘上走走。日落時分的山丘，雛菊恢復平靜，鳥獸卻歡騰起來。他拉著幼小的我，去感受決明子、苜蓿、茯苓的呼吸。于夏日的夜，螢火蟲飛舞，山風輕拂，他唱起那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

亮亮的繁星相隨

蟲兒飛，蟲兒飛

你在思念誰

天上的星星流淚

地上的玫瑰枯萎

冷風吹，冷風吹

只要有你陪”

彼時的我不明白永恒的愛是什么，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的陪伴便是永恒的愛。

在江南的一個梅雨時節(jié)，祖父安然地倦了，化為季節(jié)深處的游魚，一去不復返。

眸里閃爍無盡的星火，歌中再現(xiàn)故人的面龐。我多么渴望擁有一雙能穿越時空的手，將你擁抱，將淚水注入那小鎮(zhèn)的河流，滋潤與你一起生活的世界。

四

那年九月，我以驕人的成績邁入高中。面對成人前攀登的最后一座山峰，我自信啟程。

可恍惚間一年光陰已逝，遍體鱗傷的我忘了為何要出發(fā)，冗雜的生活讓我的心迷了路，在幽暗的海上我找不到一束光。

不知多少次熱淚盈眶，我反復問自己：是不是每個追夢的孩子都曾痛苦地失敗，徘徊著不敢前行？是不是自己的夢想脆弱得不堪一擊？我不知道答案。

但我明白，在這路上，有多少艱難，就有多少人跌倒；有多少霧靄，就有多少人失了方向；有多少寒冷，就有多少人丟了熱情。

直到某個昏沉的午后，一首劃破夜空的歌出現(xiàn)：

“我看到平凡的我

也會有一刻不普通

前方是未知

迎面是海風

塞壬的歌會誘人忘記初衷

…………

可我會像奧德修斯一樣

朝著心中的方向

哪怕眾神會在彼岸阻擋”

我想起我的夢想，我想起十年來日日夜夜的拼搏，我不停地摔倒又爬起，不會停息。就忘了吧，一切的失意；就回來吧，我炙熱的心，我沸騰的血液，我明亮的眼眸。我踏上戰(zhàn)場，不會回頭。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五

非常感謝音樂，感謝每一次與你的相遇。眸中之所以有兩潭化不開的晶瑩冰泉，是因為感動于你在我生命中的出現(xiàn)。

作者用音樂勾連回憶，再現(xiàn)了生命中的幾個階段和與親人相伴時的溫情。一幅幅溫情的畫面隨著一首首歌曲顯現(xiàn)，也因為這些音樂，普通的生活被賦予了靈動的韻律，人也能夠跨過生死界線，與離去的人依然相系。本文是一篇優(yōu)美的散文，看似散漫地寫了人生的幾個階段，實則各部分因為有音樂的串聯(lián)而發(fā)生內(nèi)在聯(lián)系。全文辭藻華美，描寫細膩，語言表述能力較好。（張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