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不知離別恨，懂時已不再少年

Priscilla

親愛的姥姥、姥爺：

距離我們上一次見面已經有很多年了，我記得你們離開的時候，我分別是六歲和十八歲，兩個年紀相差很多，卻是一樣的懵懂無知，有些話你們在的時候我未能講出口，現在就寫寫吧。

我十七歲時讀過那篇《目送》，太詳細的內容記不得，有句話卻一直在腦海中盤旋：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訴你，不必追。那時候只是感覺文筆優美，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是用在作文中而已，可是現在讀來卻是錐心刺骨了。小時候總是不明白什么叫做分別，總是感覺太陽就是東升西落，每天就是朝八晚五，家人和朋友總是日日相見，永不分離。如今才明白“冬雷震震，夏雨雪”不是沒可能，分別后說不準就再也不見，承諾與期望也不總是能兌現。

小時候的很多事我還記得，而且很清晰。那時候是在北京，夏天不知道有多少度，總之是熱得很，我那時候戴著擋住一只鏡片的那種眼鏡，在幼兒園里總被小朋友們取笑，你們決定帶我去治療。那時候外面亮得晃眼，我們一起走在去醫院的路上，每天如此，一去就是好多個月。回家之后，為了提高治療的效果，餐桌上總會出現豬肝、胡蘿卜之類的明目食材，小朋友們都喜歡的冰淇淋、巧克力、糖和我都沒什么關系，那時候我還為此鬧了好久的情緒。后來，我終于可以摘掉眼鏡了，我是有多高興啊。

小時候我很挑食，動不動就不吃晚餐，你們急得很，我卻在心里暗暗竊喜。通常在這時候，姥爺總會去煮一碗雞蛋湯給我，那碗湯其實咸得很，但是這么多年過去了，我卻異常懷念。那時候我們經常一起說話，一起開玩笑，一起逗隔壁家的貓……

分別的日子終究會來的，六歲那年，姥姥去世了，許多記憶仿佛地震般，轟然倒塌。那段黑色的日子里，家里的長輩們都偷偷躲在角落里流眼淚，只有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我甚至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在無數次的化療之后，姥姥還是笑著告訴我，她沒事，所以我真的以為她還會一直和我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姥爺給我打電話，告訴我姥姥出去旅行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姥姥送我的桔黃色紗巾，我總會拿出來看看，這么多年，物是人非，但是在我的眼中，它從未褪色。

十幾歲的時候我接了姥爺的一個電話，說很想我，可當我坐火車趕去的時候，你卻茫然地看著我，認不得我了，你喪失了所有記憶，變得像個孩子。我做夢也沒想到，那通看起來十分平常的電話竟是我們最后一次通話。十八歲的時候我考上了很一般的大學，讓人有些唏噓。姥爺曾說讓我考美院，因為小時候的我癡迷于畫畫，經常一畫就是一天。可是，時間過了這么久，雖然我依然喜歡畫畫，卻離美院越來越遠。姥爺，我多想握著你的手，再和你說說心中的苦悶。

有那么多話，你們在時我應該說的，可是那時候年幼的我不會表達。再想和你們交流的時候，卻是怔怔地站在墓園里，不知道該怎樣說出來。現在，我到了一個繁華的城市打拼，初來乍到，我遇到了許許多多的困難，可是從沒有想過放棄，也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選擇。遇到什么撐不過去的事情，就默默對自己說，我是你們的外孫女啊，我應該有勇氣笑著走下去。我答應你們，會好好珍惜陪在我身邊的每一個人，照顧好媽媽。

這個年紀了，我不太能說出什么煽情的話了，但我會一直記得你們對我的期望，往前走一點，再往前走一點。

您的外孫女

2018年10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