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腔現代戲《狗兒爺涅槃》觀后記

劉 絮

（山東藝術學院戲曲學院 山東省 濟南市 250300）

秦腔《狗兒爺涅槃》是劇作家錦云根據自己同名話劇改編，這就決定了改編也具備了文本方面先天性文學厚重感，這部戲毫無疑問是劃時代經典之作。這個戲時間跨度長，歷史縱深感強，人物集中，事件零散，主線貫穿。從戲里我們可以看到農民對土地發自骨子里熱愛，可以看到人的個體命運在時代大背景下無奈和順從，可以看到各個階層人性深處共通點與差異性，總之，它在思想層面表達豐富而深邃。歷史局限、社會變革、政策偏頗，在這個戲中都可看見。

在寫作技巧上，劇本給予我們眼前一亮的東西也很多。舞臺含量大、時間跨度大、故事情節多、無場次的結構安排、迅速的轉場、跳進跳出的人物等，這些手段靈活地運用離不開劇作者對文本極強駕馭能力。再有就是道白和唱詞與人物貼合度，通俗、易懂，有味、可感，達到了戲劇語言的最高境界。

秦腔版《狗兒爺涅槃》的導演張曼君是當代中國戲劇界最具影響力的導演之一，關于張導在戲劇導演理論研究領域提出了“張曼君現象”這個課題，可見她的導演風格和手法具有很強的時代特點和代表性。

我認為張曼君最大的特點，在于她對戲曲程式極其熟悉，在于她能夠把戲曲手段恰如其分地運用于舞臺。在“狗兒爺”這個戲里，我們就可以明顯地感覺到這種“張曼君”式導演風格和手法。一個對戲曲程式以及戲曲手段有了解的導演在自己的作品中對此有所體現并不難，難得的是能夠做到像張導這樣自然巧妙。比如歌舞，這是戲曲特有表達手段，“情節不夠歌舞來湊”的情況在張導的戲里沒有，它出現一定是合乎情境、出乎情感，像這個戲里的板凳舞。還有比如歌隊這種形式在舞臺上既是歌隊、舞隊、群演、道具，也是事件的旁觀者、陳述者、參與者等等新穎的導演手法。老的東西用起來不舊，這是本事。

全劇抓取“驚蟄化一犁，春分地氣通，旱天打響雷，圓俺一個夢”背景音樂，開場時用它來表達地頭田間農民勞作時的酣暢場面；而再響起時，表達了狗兒爺翻身解放獲得門樓時對未來美好憧憬；臨近末尾時，吟唱再次響起，被跌宕的土地政策裹挾的狗兒爺心境早已大變，此時他的萬念俱灰讓全劇覆蓋上了巨大的悲劇感，直至劇終主題曲再次響徹舞臺時，吟唱含義越發豐富。層次分明，情感層層剝開，引人入勝。

看“狗兒爺”，臺下觀眾無一不能感受這臺戲制作精良，內行人再細想這精良由來，繞不開“戲曲是綜合性藝術”。綜上所述，這個戲具備了文本上先天優勢，具備了導演上高水準，音、服、道、效、化都很好，而且是捆綁在一起。戲曲是綜合性藝術，指的是它呈現效果，但所謂綜合，一定有一個中心，這個中心就是戲本身。就拿音響來說，僅聲音控制上該亮出來的時候亮出來，該含著的時候含著，絕不會讓人感覺到炸耳，也絕不會聽不清楚，里面有技術因素，更多是對戲理解和把握，跟著戲走，跟著節奏走，才有這樣效果。

《狗兒爺涅槃》文本好，是因為劇作者有生活體驗，從編劇錦云的人生履歷可以看出他對農民懷有深深感情，他的作品凝結了他對生活理解和認知，也就是說他有生活。生活是藝術創作源泉，無論哪個環節藝術創作者都得從生活中來，這是高起點基礎，是我學習的其一。其二，這個戲的舞臺效果好，包含了導演等二度創作的很多因素，他們對戲曲審美認識，對戲曲本體理解，對戲曲手段運用，對戲曲表現力掌握，都是我們戲劇人值得認真思考之處。其三，落實到演員的表演，臺上的演員，尤其主要角色，各個年齡段各個心理狀態都表現得特別精彩，幾乎滿場的臺上時間的著力點、收放程度，外在形象和內心情感所有這些確實不一般。我想每一個看過這個戲的演員都會像我一樣對自己產生疑問，這樣好的戲與制作，換我們上去行嗎？很明顯，不行。我們沒有那樣理解人物的能力，沒有那樣精道的唱念功底，甚至連體力可能都達不到，一句話，我們練習遠遠不夠，在臺上的實踐更遠遠不夠。

總之，從理論到實踐，我從這個戲上得到很多很多。一部好的作品，值得反復體會，很慶幸有機會現場觀摩秦腔《狗兒爺涅槃》，觀后內心澎湃不已，思緒萬千寫下此文。感謝創作和演出團隊給我帶來的藝術享受和專業學習。相信中國的戲曲藝術，在廣大前輩引領下、后輩們努力下，再創一個又一個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