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黑夜里的玫瑰

□北塔

沙塵暴

一

這支沙漠派遣的雄師

駕著狂風，趁著黑夜

來得猝不及防

誰能抵御

誰能將窗戶關嚴

誰能躲起來，與世隔絕

二

整個世界仿佛增高了一寸

但也被壓低了一寸

而且這增高的一寸

全都是塵世

這一件黃沙織就的大氅

見什么就裹什么

像尸衣裹起葬禮

但誰穿都不合適

三

這下可以輕易提取腳印了

誰都休想逃脫

掃帚、撣子、水、保潔員

嚴重匱乏，亂做一團

所有的房子都乖乖地呆在原地

只有人還不自量力地

在房子之間跑動

除了水

誰都想把沙子拒在門外

水把沙子吞進肚子里

但水面上什么也看不出來

這世界有太多的空洞和裂縫

沙子總能乘虛而入

誰敢開口

誰敢露齒而笑

誰敢睜大眼睛

妄圖看清

最好把嘴閉上

把眼合上

捏住鼻子

把七竅交出去

才能把自己找回來

每一個毛孔

都有被摻進沙子的危險

每一個夢都要被現實填滿

四

逃跑的速度

遠遠不如沙子的追趕

最終的命運還是被淹沒

跑得最快

也無非是推遲這種結局的到來

而停下

就會被就地掩埋

五

只有長時間費力地擦拭

才能消除表面上的沙子

那些鉆進了書里的

可能會存留幾十年、千百年

誰能穿越沙塵暴？

誰能在長期的穿越過程中

避免成為一具干尸？！

埋

霧埋了天

群星都是陪葬品

當我們開始天上考古工作

重新把太陽挖出來

一具尸首

有一張慘白的臉

和空洞的眼神

如同一把鑲著金邊的寶刀

依然閃著耀眼的寒光

斬不斷霧霾

倒是能割破公雞的歌喉

盼望一場雪

在這寒冷統治著的北方

我盼望一面被風刮倒的大旗

傷凍的蔬菜無醫可治

冬天的肺在城市的中心

鐘聲般地哮喘著

感冒一樣平常的一件事

滯留在我的盼望里

誰能將傳染的病菌

從煙塵里拉出來

誰能從煙塵似的人群里

抓出那個衣冠楚楚的賊

只剩下偶然的火

到達不了干枯的木柴

我枯干的手

緊緊握住一把雪

一把連赤道也融化不了的雪

春雪

春雪攔住黑夜里的玫瑰

使我內心的石頭流露芳香

少女的夢想高過樓頂

斗室里的野獸取消出行

花朵后面總是黑色的枝條

被春雪映照出百般羞愧

人群集聚，又四處分散

一條路左右著早晨的疲倦

從你閃爍的眼眸中，我看到

狡黠的星辰和疑慮的云團

你的愿望將隨春雪消融

喧鬧的花園將杳無人蹤

都市里的莊稼地日益萎縮

太陽下的春雪還能保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