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蔣萱 孟佳嫻
號稱可以“像炒股票一樣炒郵票”的郵幣卡電子盤,自2013年誕生后,行情一度瘋狂增長。
據媒體公開披露的數據,截至2016年,郵幣卡現貨電子交易場所增加到311家,行業成交金額暴漲至超2萬億元,較2013年增長了3400多倍。
暴漲的行情背后,大量投資者巨虧。2017年初,多地媒體披露郵幣卡交易平臺騙局,幕后操縱、集中競價等涉嫌違規問題浮出水面,清理整頓隨之而來。同年3月,官方發文指出,郵幣卡類等交易場所有的與發行人串通虛擬發行,涉嫌詐騙等犯罪;交易產品價格走勢呈現“過山車”行情,大量投資者被洗劫一空。
之后,上百家郵幣卡交易所停盤整頓,截至目前,各類郵幣卡電子交易盤均處于停盤狀態。
因部分郵幣卡交易平臺及發行郵幣卡的代理公司涉嫌詐騙,多地警方介入調查。如今,已有部分案件審結,郵幣卡交易中隱藏的騙術隨著裁判文書的公布而揭開。
在中國裁判文書網搜索關鍵詞“郵幣卡”+“詐騙”,記者找到近兩年公布的16份相關案件判決書。
此前被曝出有幕后交易問題的河南遠洋恒利郵幣卡交易中心平臺、河北濱海大宗平臺、馬鞍山中融信泰文化藝術品中心、吉林國際商品交易中心等平臺所涉案件已審結,這些平臺的代理商或合作單位中96名被告人因犯詐騙罪獲刑,涉案金額1.2億余元。
這些裁判文書披露了郵幣卡交易中隱藏的騙術。
多份判決書顯示,郵幣卡詐騙為類證券式詐騙,涉及的交易所招募持有郵票的公司并收取手續費或進行利益分成,公司則成為該交易所的會員單位或代理商,并在該交易所發行郵票,實際成為幕后“莊家”。
公開報道顯示,到2016年,郵幣卡現貨電子交易場所增加到了311家。
郵幣卡現貨電子化交易(簡稱“電子盤”)由南京文交所于2013年10月率先推出,即郵幣卡電子盤將郵票、錢幣、磁卡、紀念章等實物收藏品,采取股票一樣的發行方式和交易方式,在網上進行交易,其實質是實物在線上的交易平臺,是現貨交易方式的補充。
此后,郵幣卡類文交場所如雨后春筍般在全國各地出現,郵幣卡電子盤存在的幕后操縱、暴漲暴跌、投資者十入九虧等亂象隨之被媒體大量曝出。有媒體指出,郵幣卡交易并未經過國家證券監管機構的審批,而是由各省金融辦審批,因此其交易一直處于市場監管的盲區,一些不法分子看中了這一“商機”。
記者梳理2017年以來法院判決的16起郵幣卡詐騙案發現,一些交易所上線郵幣卡電子盤后,不直接發起郵票交易,而是招募一些持有郵票的公司,經過交易所審核后,允許其在該平臺電子盤上發起郵票交易,交易所從中收取比例不等的手續費或管理費。實際發起郵票交易的公司,就成為交易所的“會員單位”,會員單位的合伙人則成為“代理商”。
以涉及河南遠洋恒利郵幣卡交易中心平臺(以下簡稱遠洋恒利交易平臺)的案件為例。2018年5月31日,該平臺會員單位南京瑞炎文化傳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南京瑞炎公司)員工等64人犯詐騙罪獲刑,是目前裁判文書網公布的涉案人數最多的利用郵幣卡交易詐騙案。
判決文書顯示,2016年5月,南京瑞炎公司負責人韓某與遠洋恒利交易平臺約定,由韓某在該平臺發起“中國探月”、“東北林海”、“故宮博物院”3種郵票仿證券形式(T+0方式)進行交易。

據遠洋恒利交易平臺員工陳述,上述3種郵票由南京瑞炎公司托管到中工美(中國工藝美術(集團)公司),中工美通過審核郵票的真偽,出一份合同,其中包括對郵票的鑒定結果和托管函,遠洋恒利交易平臺拿到合同后,再與南京瑞炎公司協商發行郵票的事情。
該員工稱,發行郵票時,平臺會對該會員公司設定幾個固定的交易號段,并對交易雙方各收取交易額千分之五的手續費。
在交易平臺發起上述交易后,韓某利用自己掌控的數量優勢,指使數人在該平臺開設賬戶,倒手交易,控制郵票價格、漲跌幅度及交易量,操縱郵票價格從幾元抬升至幾百元高位。“通過控盤,讓客戶在高位將郵票買入,再讓郵票價格跌停,客戶低位將郵票賣出,從中賺取差價。”韓某供述稱。
判決文書顯示,河北濱海大宗商品交易市場服務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濱海大宗)的代理商同樣運用上述手段進行詐騙。
2017年12月22日,湖南省桑植縣法院判處濱海大宗兩家會員單位4名負責人犯詐騙罪,他們騙取客戶投資資金,所得利潤濱海大宗分得20%,會員單位分得80%并按業績與各代理商分成,僅半年多時間,涉案會員單位團隊獲利5007萬余元。
實際上,涉及河北濱海大宗的詐騙案不止上述一起。
據公開報道,2016年12月,浙江省金華市公安局在山西太原端掉一個涉案金額巨大的“網絡詐騙團伙”,抓獲犯罪嫌疑人392人,他們都是河北濱海大宗商品交易市場會員公司浙江華恩資本管理有限公司的員工。12月30日,警方順藤摸瓜,凍結了濱海大宗銀行賬戶10.2億元資金,還從交易所服務器后臺導出了由浙江華恩開發的4.5萬名受害者名單。
2017年7月14日,義烏市檢察院通過微信公眾號公布了上述案件進展,稱經過前期調查取證,這批案件已進入審查起訴階段。近日,記者從義烏市法院獲悉,目前該案仍在審理中。
上述案件暴露郵幣卡交易的監管漏洞。交易平臺如何對代理商進行監管?此前,青島九州郵幣卡交易中心相關負責人接受央視采訪時稱,交易所不允許代理商進行客戶的投資引導,還會對用戶不斷進行風險提示,但交易所是個企業,沒有法律授予的執法權。
會員單位和代理商又是如何在幕后操控郵幣卡價格的漲跌的?
偵辦河南遠洋恒利會員單位詐騙案的紹興柯橋公安分局刑偵大隊副大隊長錢軍民曾在媒體采訪中稱,郵幣卡交易模式和股票有類似的地方。比如涉案的投資公司就是代理商,其提供資金在平臺上購買郵票,隨后成為“莊家”。初期,“莊家”會投入大量資金,以漲停板形式一路炒高郵票票價,之后會打開漲停,誘騙散戶買入。隨后,“莊家”手下的操盤手誘騙散戶進場,平臺再根據顯示的成交量“砸單”。平臺和“莊家”的目的只為出貨,由于一開始就炒高了價位,因此無論何時出貨,“莊家”都有極大盈利。
多份判決文書顯示,涉案會員單位或代理商會提前大量占有或購入某種郵票,在一交易平臺“上票”后,先獲得控盤“莊家”的地位,再組織人進行自買自賣,抬高該郵票價格,到達一定高位后,控盤“莊家”將郵票賣出。與此同時,誘騙投資者在高價買入,而后人為造成該郵票連續跌停,從中賺取客戶的虧損資金。
在裁判文書網公布的涉及中融信泰交易平臺、河南遠洋恒利郵幣卡交易中心平臺、河北濱海大宗平臺、吉林國際商品交易中心等平臺的案件中,相關郵幣卡代理單位就利用上述手段,共騙取投資者1.25億余元。
以涉及馬鞍山中融信泰文化藝術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下簡稱中融信泰交易平臺)的案件為例。2016年年初,黃某以200萬元左右的價格,先在南昌文交所購買了100萬張“一分錢紙幣”產品,然后提貨放在中融信泰交易平臺上市托管,但交易量很低。同年八九月,周某、楊某、王某3人與黃某協商后,以300萬元的價格購買99萬張“一分錢紙幣”,從而獲得操盤“莊家”地位。
周楊王3人組織團隊,利用“莊家”地位對“一分錢紙幣”進行自買自賣,從而抬高“一分錢紙幣”的電子盤價格,直至將該幣炒至80多元,并誘騙投資者在均價70至80余元的高價買入,而后周楊王等人高價賣出該幣,使價格連續跌停至均價三四元左右。
業務員謝某作證稱,客戶接盤的時間大概是三四天,那幾天“一分錢紙幣”價格每天都在漲,到“收割”之前的頭一個晚上,他們被告知不要做了,于是第二天開始,“一分錢紙幣”就連續跌停,慢慢地也把客戶群解散了。
在遠洋恒利交易所平臺上發生的詐騙案中,韓某掌握3種郵票超五成以上票量,“可以控制整個盤面”。判決文書顯示,等郵票上市以后,韓某等人先是對郵票進行價格拉升,等拉升到一定價位時,就會將郵票賣出。這時韓某就下達指令,讓其前期開發好的客戶來買票,等到客戶買完票,韓某又要下面人通知客戶,讓他們賣出。“因為賣盤增加,所以大盤只能下跌。這時候客戶是賣不出去票的,只能眼看著郵票一天天的跌停。直到郵票價格再次回到較低的價格,然后韓某又會控盤,將客戶手中低價的郵票買進。公司就靠賺取客戶虧損的錢。”一名被告人供述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