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那里說話。聲音很輕,以至于后面的人聽不清楚。有人把話筒向她嘴邊移近了一點。聲音依然很輕。那是后退的、云淡風輕的聲音,獨白的口吻,仿佛她面對的不是人群,而是一片空地。
這是一場以詩歌為主題的讀書會。她聊起自己詩歌的精神來源,聊到索德格朗、辛波斯卡、狄金森……也都是我喜愛的。女性對于生命的獨特直覺在詩歌里曾經得到過怎樣的表達,從她們便可窺見。這種吸納與輸出的力量是軟性的、強韌的,正如水流,仿佛渙散,可以隨物賦形,卻能浸透許多事物。她描述那座創造力的金字塔。她曾經把文藝輸出中最為理性的部分視為塔尖。當一種觀念廣被認可之后,理念便成為新構筑的塔基,進而,一個倒過來的金字塔出現了。這時候,塔尖是詩歌。這種困難度最高的表達形式,考驗的不僅僅是語言,而是整全的人格,需要調動整體的生命經驗。她說,正是這種高度和完成度,讓她在人生最困難的時期重新選擇了詩歌,而詩歌也成為拯救者。
人們開始發言。我細聽他們說話,覺得他們并不怎么關心詩歌。他們更關心她這個人——他們和她的交道,她的才華,她的成就。這關心有點復雜,有點枝枝蔓蔓,跟她正在聊的話題不大切合。在座者有許多人跟她是舊相識。老友相見,能把任何話題變成敘舊,這很正常。有些人曾經寫過詩歌,后來轉向了別的文體。和其他行業一樣,詩歌當然也可以被視為由從業者構成的行當。從業者會漸漸形成一個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