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珂
“丁零零——”風鈴響了,門被推開,原則先生進來。外面下著大雨,他穿著灰褐色的光面風衣,雨水順著衣角滴下,地面湮成一片,他抖抖胳膊,稍微揚了頭,圓滾滾的鼻子在燈光下閃著。他站了很久,僵硬得像櫥窗模特,他也許在想,為什么沒人看他,眾人的目光像是飄散的蠅蟻,不停地從這一塊干酪移到另一片火腿,或者圍著熒光綠的雞尾酒打轉。他也許在想,那些東西有那么奪目嗎?他才是這里最有意思的人,他值得被關注。在做了多次嘗試后,他悲傷地低下頭,消失在后廚,他擁有這街道上一間最火的餐廳,而他本人,卻好像消失在擁擠的人群中。
這是一間乳白色的餐廳,像一塊翻糖蛋糕,方方正正的,房檐低矮。南北兩面共有八個窗戶,一邊四個,窗欞是綠色的,讓人想起愛琴海。房子安安靜靜坐著,有時看著,像漂在海面。就算是海,也是人海。這條街道上似乎聚集了所有喜歡夜行的人。這里有:兩排整整齊齊的高大楊樹;樹上纏著的金色燈串;五顏六色的玻璃房子;雜七雜八的小酒館……那些玻璃房子是品牌店,櫥窗里擺放著價格高昂的連衣裙,如果你仔細看,會贊嘆裙子上縝密細膩的針腳??晌铱傆X得,那些店像一個個寧靜古老的寺廟,上百件時裝無聲地掛著,好像沉默是一件極其高貴的事。
對面的景色截然不同,那是一排喧囂的酒吧,各種奇怪庸俗的名字,里面是藕荷色金邊兒沙發,桌上擺著水煙,兩個姑娘站在舞臺上,她們穿著亮片裙子,在唱歌,賣力地唱著,卻得不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