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田共就是糞,不好入文,也不好入詩,我還是躊躇了很久,決定變通下,以免讀到的諸君倒胃口。
米是稻,是谷,是連天的麥浪。這么一說就好了很多,譬如一位文藝女青年站在碧波萬頃的田野上,眼前浮現的都是現世美好,恨不得當下就融入火熱的生活,你儂我儂,忒煞多情。田是土地,是祖祖輩輩生存的土地,紅土地、黃土地、黑土地、赭紅色的土地,凡是有泥土的地方就有人類生活的痕跡,摶土制陶,將荒灘變為沃野,把荒涼升起裊裊的炊煙。共即共生,與野草共生,與蟲蟻共生,與走獸鳴禽共生,與頭上三尺的神靈共生。
如此,一個字就有了溫度,接近人或動物的體溫,在蒼涼的大地上氤氳、蒸騰。地氣,地中之氣,一如孟春之月:“天氣下降,地氣上騰,天地和同,草木萌動。”這時的土地更接近母親的身份,世間萬物都是她的孩子,她將動用一身的力氣將眾生托舉。
我初識糞,母親交給我一只土籃,挎上胳膊走在春天的河灘上,撿糞蛋。撿糞蛋兒的好不可說,羊屎蛋兒,似一粒粒烏金跌落于草叢,左一粒右一粒,粒粒歸倉。那時候就想,遍地羊糞蛋兒的歲月多么好,羊在老河灘漫步,云在水上漂,累了,躺在一株歪脖子老柳樹下從懷里摸出一本小畫冊,再等下一波羊糞蛋兒的到來。悶四兒狡黠,遇上連成一條線的羊糞蛋兒看也不看,在樹下睡了一個回籠覺,等羊吃飽,跟在羊屁股后頭。這時的羊糞綿軟,一坨一坨的,冒著熱乎氣兒,悶四兒才不嫌棄,一斤羊糞蛋兒一分錢是母親定好的規矩,可以換瓜子麻酥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