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德璽
姬得運
亞圈兒回到家,窩窩還沒有睡。
窩窩在紡線。
亞圈兒進屋,風也進來了。
放在墻窩里的油燈眼瞅著滅了滅了,忽然又亮起來了。燈頭像個黃豆粒跳躍著,屋子里說黑不黑,說白不白,土坯墻吸光,屋子里像罩著一團霧,看不清紡車,也看不清窩窩的臉。
快合上門。燈快滅時窩窩說。
亞圈兒不聲不響地合上門。
亞圈兒找著水瓢,舀了一瓢水,仰起臉,張開嘴,往嗓子眼兒里倒。
亞圈兒胃好,一年四季喝涼水,冬天吃冰凌吮冰錐。
窩窩搖著紡車說,你一天到晚肚里著火。
亞圈兒呲牙笑了一下。
亞圈兒嘴闊牙長,嘴張開圓圓的,像個羅圈兒,牙尖長尖長,黃爽爽的,像排列整齊的金元帥品種包谷粒。
窩窩說,會散了?
亞圈兒說,散了。
窩窩說,開會說啥了?
亞圈兒說,沒說啥,選隊長哩。
窩窩說,咋,包相爺不當了?
亞圈兒說,老宋家鬧得他干不成了。
窩窩說,推倒了包家,宋家得天下。
亞圈兒說,宋家也沒得著,包家不讓。
窩窩一驚,停了搖把兒,說,宋家包家都沒戲,這皇甫莊還有誰能坐朝廷,成沒王的蜂啦?
亞圈兒寡淡淡地說,有人呢。
窩窩說,誰?大隊派過來的?
亞圈兒說,不是。合著您挺掛心這事呀。
亞圈兒找個草墩坐下來。
窩窩說,那是,我想天下太平,不想兵荒馬亂。反正我是餓怕嘍。
亞圈兒坐在燈影兒里,忽然哈哧哈哧笑起來。
窩窩說,笑啥,吃著香屁啦?
亞圈兒說,包家宋家都當不成,只剩咱們亞家啦!
窩窩說,啥啥,你說啥?再說一遍,沒聽清。
亞圈兒就又說了一遍兒。
窩窩驚叫起來,圈兒圈兒,你可別嚇奶奶,奶奶把你這個鼻涕娃兒守成大人可不容易,我可不想讓包家宋家把你給活吃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