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一天不想您

文吳瑕

親愛的媽媽:

您離開我們15年了，這些日子里，我沒有一天不想您。

記得您去世的當天中午，您還在灶臺前給收割稻子的哥哥一家做飯，做著做著就倒下了。我在村里做醫生的朋友趕忙給您用藥，肌肉注射，還是沒有留住您。

您告訴我，在你那個年代，沒有機會上學，您只上過幾次掃盲班，只會寫自己的名字。和爸爸結婚后，您要照顧爺爺，還要拉扯我們幾個孩子。因為父親身體不好，您為了多掙工分，和男勞力一起干重活。小時候的我，總是跟您說，等我長大了，一定給您買大魚大肉還有好看的衣服，把工資都交給您。您笑著說：“只想你們都過得好，不指望你們養老。”

記得農村分田到戶后，您開墾荒地，全部種上莊稼，把屋前屋后的空地都利用上了。一年四季，我們坐在屋檐下看您在菜地里勞作，偶爾試圖去幫忙，都被您擋住了，您讓我們好好寫作業、讀書。每年冬季，您腌菜，辣蘿卜、藕渣、萵筍、酸豇豆……家里的壇壇罐罐都裝滿您收藏的四季。辛勞的背后是您擔心拔節的我們挑食長不高長不健康的舐犢情深。

您從來不要我們干農活，只要求我們把書讀好，鼓勵我們爭取考大學，走出農村。姐姐中考時差了幾分沒能讀高中，她主動終止學業。而我因為生病綴學，成為您心中永遠的痛。因為治療費太高，我想放棄治療，您卻說即使砸鍋賣鐵也不會放棄我。您賣掉外婆給您陪嫁的金銀首飾，給我買來營養品。

您沒有文化，肚子里的民諺卻不少，對我們管教嚴厲。教育我們不挑吃不挑穿，愛學習，講衛生。您勤勞樂觀開朗，身上滿是鄉村女性的古道熱腸。村里的鄰居經常到我家菜園里掐蔥拔蒜，只要人家開了口，您從來不拒絕。獨住的鄰居婆婆，遇上體力活，您總是上前幫忙。遇上我們家改善伙食，也不忘讓我送一碗給婆婆分享。

我們兄妹四個在城市安家了，我到了千里之外的南京。您和爸爸留守鄉村，依然自己種地，不肯和我們一起生活，怕給我們添煩。給您錢，您也不要，還背著我們給孫子孫女壓歲錢，經常把自己種的菜送到在城里的哥哥姐姐家。

媽媽，我真后悔沒有多陪您聊聊天。子欲養而親不待，人生的遺憾莫過如此。

親愛的媽媽，我還記得您為我扎過的小辮、教我唱過的童謠、給我做的布鞋、給我買的課外書。媽媽，上帝雖然沒有給我健康的身體，但您給了我聰慧的大腦和豐沛的愛。您的愛滋潤著我、支撐著我走過泥濘和坎坷。今生能做您的女兒，是我最大的榮幸和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