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一個有營養的爸爸

口述/葉瑩 記錄/方妮

那天早上，陶野在衛生間洗澡，客戶急需一份資料，他讓我把資料用手機傳過去。傳完后，我隨手看了一眼他的朋友圈，才發現他的朋友圈有那么多條僅自己可見的私密信息。

“一個月里，我動了七次拿被子捂死他的念頭。雖然我知道我不會這么做，可是，我很清楚，早晚有一天，這個家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如果說他是上帝派來的天使，那么，我只能做和他格格不入的魔鬼了。”

“他又在哭，大半夜哭得我想離家出走啦。”

陶野在私密朋友圈里聲訴的“他”不是別人，是我們八個月大的兒子小江。誰能想象，他討厭自己的兒子竟到如此地步。

在我們沒有孩子之前，陶野天天為我描繪有孩子的幸福圖景。懷孕了，他鞍前馬后，孩子出生不到十天，他在孩子的吃喝拉撒里倦意叢生。等到月子結束，月嫂離開，我的媽媽來幫著照顧孩子后，他干脆做起了甩手掌柜，仿佛這個孩子與他無關。

我有足夠的理由相信，他朋友圈里的話，百分之八十都發自肺腑——孩子出生后，他經常以各種借口晚歸，即便回到家里也是沒完沒了地打網絡游戲，常常叫他十分鐘也不見得出現。他每天看兒子的次數一直在遞減，而且眼神里絲毫沒有父愛。

看著嬰兒床上那個對這世界滿懷憧憬的小生命，我的心里非常不是滋味。曾經以為婚姻是愛情的墳墓，現在才知道，孩子才是婚姻的劊子手。

那天，我讓媽媽抱兒子下樓，等陶野洗完澡出來后，我把他手機里的內容拿給他看。他當時臉上的表情尷尬至極，慌張地解釋：“我就是吐槽發泄一下而已。第一次當爹，難免慌亂不適應。”

從那以后，陶野似乎對兒子親近了一些，下班回來，會在我的要求下，幫小江洗衣服，也會分擔一些家務。

只是，我看得出，那些陪伴與付出是如此勉強。一次沖奶粉時，他沒試溫度就拿給小江喝，燙得兒子哇哇大哭。我和他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吵到最后，他居然痛哭流涕地申訴：“我就是不喜歡孩子，有了他，我在這個家里就像個棄嬰。”

孩子的出生，將我的生活撕裂。工作上我必須比別人更努力；生活里，我時刻關心奶粉、輔食、尿不濕等等的安全問題；而對于家庭，我要顧孩子，也要顧老公，因為我想給孩子一個健康陽光的成長環境。

我也曾經天真任性，可是，既然我做了母親，我就必須接受這些。所以，面對陶野因孩子出生而出現的持久性不適，我終于忍無可忍。他可以風雨無阻地喂樓下的流浪狗，卻不肯每天拿出十分鐘陪伴兒子，這不是不適，這是自私。

小江1周歲左右時，陶野去云南出差，本來是出差一周，結果他請了年假，在云南又待了一周。這時，小江因肺炎入院，恰好我媽又回了老家。我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憂心如焚地給他打電話。結果，他沒有詢問小江的病情，也沒有表示馬上飛回來，而是抱怨：“這個孩子你到底能不能整明白了？今天肺炎，明天拉肚子的，永遠都有事，你不是生了個兒子，你是生了個爺……”

我默默地掛斷了電話，給閨密發了位置。然后，閨密看到我在兒童醫院就明白了，二話不說趕了過來。

三天后，陶野出差回來，我把寫好的離婚協議拍在他面前。他撒潑一樣又哭又鬧，問我為什么，至于嗎？

我平靜地對他說：“我對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愛的人，沒有信心。小江出生后，我才知道，你其實就是一個巨嬰。你去尋找一個能360度無死角關心你的女人吧，我要去照顧我兒子啦。”

見我去意堅決，七天后，陶野跟我辦理了離婚手續。

離婚后，我在母親的幫襯下，日子過得忙碌卻也舒心。所有人都認為我只是一時沖動，可是，當陶野每個月的撫養費都會推遲，每次見小江那眉目之間的厭惡，以及對我冷嘲熱諷，我知道，一切都不是沖動，而是了解之后的決絕——一個沒有責任感的男人，不會成為好丈夫，也不會成為一個有營養的父親。

小江一天天長大，3歲生日時，他許愿：“給我一個像玲玲爸爸那樣的爸爸吧。”

這句話令我淚如雨下。

離婚后，我將全部的愛都給了小江，可是，我依然無法替代一個父親能夠給他的愛。他羨慕的玲玲爸爸，是小區里的孩子王，每天下班后的時間，他帶著孩子們在小區的操場上，組織孩子們做各種各樣的游戲，調解他們之間的小矛盾，教他們講規則。而他自己也完全享受這樣的“返老還童”。這樣的爸爸，每個孩子都想擁有，不是嗎？

每一次，看著小江在玲玲爸爸的組織下，和小伙伴們玩得滿頭大汗，笑臉燦爛，我內心都會感動，也認真地憧憬：我欠小江一個有愛的爸爸。所以，我努力地工作，也盡力地讓自己陽光，不為別的，只是想給兒子一份充滿正能量的愛，同時，也希望可以遇到那樣一個人——愛我，也愛我的兒子，共同打造一個怎么愛都不嫌多的溫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