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記憶：西馬棚街26號 外二首

曹紀祖

成都記憶：西馬棚街26號

那時候沒有高樓

街道上都是院落

六、七戶人家

一口水井

大門沉重

門檻很高

門栓又寬又長

環形的門扣金黃

那時候街邊有老槐樹

攀爬的少年

磨破了衣裳

鄰家院落紅紅的桑葚

只隔一道青苔長滿的土墻

那時候街道很安靜

馬栓就在青磚的墻上

不曾看見馬匹走過

沸騰的市聲可以想象

那時候外祖母健在

東鄰的泡菜，西鄰的蔥姜

端一碗米飯坐在門邊

好吃的東西互相品嘗

那時候人心不隔膜

隱私與隱私無意遮檔

誰家來客，誰家吵架

百姓的生活都很平常

那時候物質匱乏

稀缺的食品排隊很長

花一整天買回一斤帶魚

全天的心情，過節一樣

那時候懵懂的少年

常在街頭張望

對門幼兒園漂亮的阿姨

是他魂不守舍的向往

曾經尾隨那個倩影

高挑、白晰、辮子真長

一轉彎就不見了背影

記得那條街，叫半截巷

望 月

你一生只能遇見一個人

這個人光明 但不是你的情親

她的出現如期而至

中秋今夜 不會錯過時辰

你不必在意她的行蹤

彩云競追 只是一種象征

也不必在意多夢的夜晚

于她美麗的笑容

欠缺一個禮節的叩問

你可以注視 可以會心

可以在浩渺的星空交換眼神

你也可以一言不發

像夜色那樣安靜沉穩

現在我就是一言不發

一言不發

是萬千話語的發聲

請把這聲音傳向遙遠

遙遠是最真實的親近

手機

出門帶上它

帶上這個世界

帶上就不孤獨

這是高科技時代

刷刷屏

看看朋友圈

坐進書吧或酒吧

掃掃二維碼

想起某個人

翻看她的照片

把她的名字

默默念上幾遍

美艷絕倫

卻不向你展示優秀

只是向你吐露真實

這是信賴你懂的

知人者善自知者明

金風也好玉露也好

只要能讓人減歲

我不要關于德與望的祝詞

那是懸于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微笑搖頭

繼續走路

手機在手

握得有些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