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景深處的光芒（七章）

湖南瀏陽六中 蘇啟平

元大都城垣遺址

選一個與城垣年歲相仿的時間親近城垣，惟有夕陽高掛的黃昏。

莫非這是元王朝殘留的一節脊骨，深深鑲嵌在中華大地。一把鋤頭，一對簸箕，把一座城墻壘砌，又把一個王朝埋葬。

此刻，只能瞻仰。是誰狠心讓偉大的王朝如此呈現，瘦弱而頹廢。一個時代的疤痕，不經意讓人想起難以忘懷的恨，刻骨銘心的愛。

痛苦與浪漫，只在夜晚詩人的字里行間。

元朝，元大都，讀起來就令人產生敬畏的詞語。

我不敢想，思維的廣度確實太廣，超越亞歐大陸的地理區域，超越我內心對于祖國疆域無限的自豪。

山坡泥土里遒勁的根，古老的石板，那才是歷史的真相。其它都是虛無。路邊一個僧人掏空自己的袋子，只有一本經書。

古老的城墻讓人想起古老的傳說。佛或許會從盛唐的鼓樂聲中從天而降，福佑神州大地。

山頂狹長的道，連同兩邊的雜草圍出明光橋畔的寂靜。兩個朝代在月朗風清的夜晚野合，誕生盛世的繁華。

在這里，在這時，不要睡下，那一夢就會錯過數千年幸福時光。

香山之巔的紅葉

紅葉如飄飛的蝴蝶爭先恐后，在香山之巔會聚。

一片葉子似一點星火，點燃火炬般的樹，燒遍整座山。

從這個山脊到那個山脊，滿山的驚訝與贊嘆點綴在錯綜交織的古道。

假如火繼續往前，是否可以抵達圓明園。探看八國聯軍如何燒光國人的盲目自大。

火繼續往前，是否可以抵達明末清初。襄助努爾哈赤布陣殺敵，為滿漢和好熱情吆喝。

香山的紅葉用一年一度的燦爛笑看歷史，葉隨風去，風卷殘年。

在香山之巔，想念南方的杜鵑。

杜鵑的紅在春的暖陽中越來越艷，香山的紅在北風的呼嘯中越來越濃。

美麗只是一種心情，與冷暖無關，與季節無關。

渴望一陣北風，吹遍整座山。讓滿山的紅葉包圍看山的我。

我成為山的一部分，山成為我的全部。

碧云寺看云

碧云寺是寺，肯定與天空有關。

古樸的大門前，虔誠的我雙手合十。拱橋下蜿蜒的溪水，與人類一樣向往成佛。

天空有云，沒有藍色。碧云是一種難得的機緣，譬如禪宗的頓悟。

哪一朵云屬于南國，屬于來自楚地的我。心如云層一樣斑駁，渴求平等與沒有差別的佛性。

不同的角度看銀杏，處處都是時光留下的影子。云隙里的一縷陽光，拉近心與歷史的距離。

不是我不小心，是我執著的目光刺痛寮房檐角的殘瓦。

穿過歲月的風霜看云。在翻滾的云浪里，想象魚貫而行的僧眾，俯首跪拜的信士，莊嚴肅穆的法會。甚至兵卒的血跡，破碎的木魚。

魚鱗似的云，每片都藏著一段動人的故事，不為人知。懂你的只有庭院的古木，窗外的月光。

大雄寶殿前，金光四射的佛，與我一起看云。

變化萬千的云莫非就是變化萬千的紅塵，什么樣的般若空慧可以洞悉過往，知曉未來。

云是貪婪？是嗔癡？是執念？為一段糊涂的情愛?為一股莫名的財源?為一生所累的清名?

渴望在一陣風里吟唱經文，直入天空。吹散千姿百態的云朵，吹散日積月累的塵埃。在溫和的陽光下，用干凈的心瞻仰碧空。

地壇的古柏

側柏莊嚴肅立，一站就是幾百年。

中間是高高的祭臺，根植大地，平穩而寬闊。

有一種力量自南往北，自始至終撫慰人類蒼白的內心。

古柏綿密的枝葉里，藏著夜宿齋宮的雀鳥，內心虔誠。

每一縷普照大地的陽光，都懷有無盡的善意與祝福。

破損的磚瓦如果沒有傷及記憶，那一定是柏樹的生死之交。

此刻平靜無常的地面之下，或許是另一個世界。

需要一種怎樣的心態，靜看幾百年的天災，人禍；興盛，衰亡。

有一天，你的世界沒了太陽，只有風雨。

我們一起來看地壇，看地壇旁邊古柏的堅強。

胡同里的胡同

一樁誓愿，消失在燈光殆盡的街頭。

沿著護國寺僧侶走過的路尋找護國寺，月是最后的路標。

經過有名字沒有名字的胡同，僅有的金剛殿沒有了香火。

走出了胡同，卻沒有走出古寺。

護國寺是一片大地，屬于地面高大粗壯的槐樹。

寒風中，無盡的往事紛紛飄落。

棉花胡同的旁邊是百花深處。

以為轉過九十度的彎便可以抵達新街口大街。

熟悉的胡同不一定能隨心所欲，迷路在胡同里的胡同。

學會轉身。哪怕是黑夜，哪怕是眾神呵護的護國寺。

一根枯枝定位了南北，方向牢牢地放在心里。

冷風在枯老的藤蔓里丟盔棄甲，借著墻角的掩護而去。

再苦再難的路，邁開腳，希望如影相隨。

祈年殿

天空遙想大地，天青色等待著天壇。

哪里可以找到一個詞語，形容祈年殿的雄偉壯觀。

一棵樹，與另一棵樹的故事，不正好就是無數的春夏秋冬。

28根柱子相約之后舞蹈，伴奏是比五千年更久的中華文明。

青色的檐角自然舒展，天上是燦爛的陽光。

三層高高的臺陛，靜立在虔誠的華北平原。

用近乎太極的姿勢，緩緩向外延伸，祈年殿的基座就是整個中華大地。

古老的磚石，在帝王無數次祈禱之后位列仙班，直通神祇。

龍，鳳，在祥云升起的地方騰飛，臺階高處有人類共同的念想。

糧食蔬菜，五谷豐登。

醉吟西直門大街

身體被酒精灌醉，思維卻和夜晚的路燈一樣明亮。

向往一清二楚，清清白白的境界，沒有疑惑與糾結。

想把頭伸進茂密的樹葉，疼痛讓我感知一根電線桿的硬度與高度。

世間還有很多比水泥制品更冷漠的人與事。

有人在痛罵鋼筋水泥的侵入。它們卻默默用自己的身軀搭建房屋，給你我無處不在的溫暖。

我在笑，笑我們醉了卻沒有迷路，沒有迷失。

一輛出租車總朝著我后退，我知道我不是它的目的地。

前方是一個明確的目標，不屬于司機，屬于客人。

我也是客人，坐在歷史前進的車輪，看車窗外美好的風景與美麗的你。

送快遞的男孩騎著自行車來了。不管他是誰家的孩子，我都心生敬意。

我希望我不在的時候我的孩子和他一樣受到世人的尊重與愛護。

生活總有艱辛。大街，屬于城市，也屬于醉漢。

不管西直門通向哪里，任何正義的人物與故事都是大街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