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金漆鑲嵌的傳承與發展

穆寧

漆器，擁有八千年的悠久歷史，商代出現了鑲嵌，漢代出現了雕填，唐代出現了雕漆，宋代出現了彩繪，明代出現了百寶鑲嵌，清代出現了立體鑲嵌，工藝水平逐步完善。元代油漆局、明代果園廠、清宮造辦處等皇家御作為漆器在北京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北京的金漆鑲嵌做工嚴謹，紋樣多變，雍容華貴。

1956年，16家為宮廷服務的漆器作坊經“公私合營”成立了北京金漆鑲嵌廠。2005年，北京金漆鑲嵌廠改制為股份制公司。71歲的中國工美行業藝術大師柏德元是專家型管理者，他既是北京金漆鑲嵌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金漆公司”）的董事長，也是“金漆鑲嵌髹飾技藝”項目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代表性傳承人。近日，本刊記者專訪了柏德元，請他講述了促進漆器傳承的做法以及對行業發展的思考。

精益求精，日積月累鍛造絕技

金漆鑲嵌作品題材廣泛，工藝繁多，材料富麗華貴，生產周期漫長。工藝大概包括設計、制胎、修飾漆胎和裝飾四個步驟。裝飾又分為鑲嵌、彩繪、雕填、刻灰、斷紋、虎皮漆等工藝。金漆鑲嵌使用的材料，多為天然玉石、螺鈿、獸骨、金箔等。

1962年，15歲的柏德元進廠做學徒，成為清宮造辦處漆器藝人韓啟龍的第四代傳人王珍的關門弟子，他隨王珍研習了扎實的技藝。王珍的技術好、心態好，是柏德元學習的沃土。柏德元在漆行摸爬滾打五十六年，一直沒離開北京金漆鑲嵌廠，他既懂金漆廠的全部工藝，也擁有卓越的髹漆技藝。

為了追求漆器的古樸效果，宋代時出現了斷紋技藝。師父王珍教給柏德元四種斷紋技藝，俗稱“四大斷”，包括：顫斷、烤斷、曬斷和撅斷。當時能同時掌握“四大斷”技術的只有柏德元，現在，他已把這些絕活傳給了徒弟們。近些年，金漆公司成立了漆藝研發中心，他們著重把瀕危的、資料不全的技藝都整理記錄下來，為漆器行業留下了寶貴的資料。

1989年，北京金漆鑲嵌廠大型立體百寶嵌作品《九龍壁》，獲中國工藝美術品百花獎金杯（珍品）獎，作品呈現了18條大龍和628條小龍。從這時起，北京金漆鑲嵌廠的作品數次問鼎百花獎、珍品獎。2014—2016年，金漆公司承接了“平安故宮”院藏文物修復工程，修復了馬車、八寶法器、云龍紋抱柱匾等近190件作品。

讓金漆公司引以為傲的是，2014年APEC會議、2015年G20峰會、2017年中美兩國領導人會晤、2018年中英兩國領導人會晤等重要場合，都選用了金漆公司的產品做陳設。

2018年6月16日—8月16日，“改革開放40年中華漆藝成果展”在公司總部舉辦。近年來，為弘揚漆器文化，金漆公司舉辦了多種多樣的文化活動和展覽等供大家參觀交流。2018年8月18日—9月2日，中國當代工藝美術雙年展將在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屆時，柏德元的新作《丹鳳圖》將參展。

臨危受命，破釜沉舟戮力前行

“文革”前和改革開放初期，金漆鑲嵌廠的產品不愁銷路。20世紀八九十年代以后，產品滯銷，債臺高筑。1994年，柏德元臨危受命擔任廠長，他針對國企經營中的弊端，大刀闊斧地采取了一系列措施，調整工廠的產業結構和產品結構。2009年，企業扭虧為贏，逐步走上正軌。在談到那段歲月時，柏德元說：“我堅信有好產品，就一定會有好市場。俗話說，‘人叫人千聲不語，貨叫人點首就來。”

雖然柏德元獲得了很多行業大獎，但有一個獎他尤為看重，獎狀上寫著“北京金漆鑲嵌廠在完成國有企業改革與脫困階段性目標，推進國有企業改革與發展過程中作出突出成績”。在他看來，這張沉甸甸的獎狀是對他多年頑強拼搏的見證。

當前，金漆公司有在職職工204人，退休職工600多人。柏德元用堅韌不拔、永不言敗的精神，帶領全體職工筑夢前行。回想當年，他說：“廠子差一點就破產了，這么多年來，我沒說過一句慫話，我相信一切都是暫時的，堅持就是勝利，曙光就在前頭。”

在柏德元大師工作室，記者見到了幾位師傅，炎炎夏日，他們仍安心做著自己的工作，即使汗流浹背，依然沉靜如初。經過了解，才知道他們幾位都是退休返聘的師傅。記者在現場觀看了一位師傅嫻熟地將薄如蟬翼的金箔貼在漆胎上，貼金的時間和速度也把握得非常好。金箔一貼上去，整個板材顯得光彩奪目、熠熠生輝。

如今，金漆公司恢復了百年漆器老店“英明齋”，相繼開辦了“物華苑”“藝俱軒”“天寶樓”門市，“金漆藝術館”“金漆鑲嵌奇石館”“金漆宮”“燕京八絕藝術館”等，形成了連鎖經營的新局面。

萬象更新，別具匠心漆藝傳承

金漆公司職工的平均年齡超過50歲，金漆鑲嵌行業也面臨斷代失傳的困境，針對此項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發展傳承，柏德元認為：“非遺需要在生產中保護、在保護中發展、在發展中傳承。作為非遺的保護、傳承和發展，一定要把非物質文化以物質形態呈現出來。”

金漆公司在非遺保護創新方面的五種做法，值得很多單位借鑒學習。首先，實行大師帶徒制。其次，建立非遺傳承工作室。目前已有柏德元大師工作室和萬紫大師工作室。第三，返聘退休人員。第四，設立金漆專業定向班。工藝美校定向培養學生，大師授課、高級技師現場指導演示，公司在人力物力方面提供全方位支持。第五，鼓勵技術創新。

2009年起，金漆公司制定了五步發展規劃。

第一步，漆藝精品仿復制。為了讓大眾了解漆藝文化，參照歷代漆器精品，完成近60件作品。柏德元組織職工骨干赴湖北、湖南、四川、重慶考察各博物館的漆器藏品，回來后又做了第二批，獲得不錯反響。高仿復制也是研發、再創作的過程，不僅提高了職工隊伍的技術水平，還恢復了很多斷代失傳的工藝。

第二步，海外遺珍仿制。國外許多博物館都收藏有中國的漆器作品，金漆公司多次組織職工出國考察學習，仿制了幾十件遺失海外的漆器作品。

第三步，制作漆器國禮。

第四步，積極投入產品創新研發。柏德元認為，產品的開發創新是若干年后也必須要走的路，需要在繼承的基礎上，把傳統和現代的生活有機地結合起來。

柏德元認為：“趁著現在有人，我盡量投點高檔產品，給后人留點樣品、留點資料、留點火種。老祖宗幾千年留下來的東西，絕不能在我們這一代人手里斷代失傳。”他認為要做的事太多了，我國現存唯一的古代漆工專著《髹飾錄》里的雕填、彩繪、刻灰、鑲嵌、平金開黑、平金開彩、金箔罩漆、虎皮漆等工藝基本繼承下來了，但還有很多工藝存在盲區，目前還在研究中。

柏德元帶領團隊，經過堅持不懈的努力，幾十年如一日，攻堅克難，漫漫求索，蹚出了一條適合漆器工藝傳承發展的道路。五十六年來，柏德元的工作只與漆器相關，他的心愿是建立中國漆器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