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爾瑪全球副總裁石家齊：實體零售不會是夕陽產業

何輝

作為全球最大零售商，沃爾瑪的一舉一動，總能在零售江湖中掀起波瀾。

總有人“看空”傳統零售行業。特別是在電商崛起之后，人們常說，“電商革了傳統零售商的命”“能在手機上購物，還有誰會去大賣場買東西呢”。

但近年來，各電商巨頭不約而同地對實體零售進行大規模投資。而沃爾瑪的業績依然驚艷：自2009年以來的10年中，在《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中，沃爾瑪始終排在前3位，且自2014年以來一直排在第一位。

從鄉村小店崛起為全球零售霸主，沃爾瑪做對了什么？憑什么能持續引領世界500強？9月中旬，在“2018世界500強對話湖北”活動現場，《支點》記者深入對話沃爾瑪全球副總裁石家齊，解析沃爾瑪的財富密碼。

在石家齊看來，沃爾瑪的密碼就是六個字：主動創新求變。與石家齊的對話，便是從沃爾瑪在公司名字上“求變”這一話題開始的。

更名“去百貨化”

《支點》：從今年2月份起，沃爾瑪將公司法定名稱由“沃爾瑪百貨公司”變更為“沃爾瑪公司”，去掉了“百貨”兩個字，這是否意味著今后沃爾瑪要告別零售業？

石家齊：拿掉“百貨”二字，不是說沃爾瑪要告別零售業，恰恰相反，我們會繼續深耕零售業。這顯示了沃爾瑪全渠道零售商的發展戰略：以往在“百貨”時代，沃爾瑪更多地以線下門店為主，但如今我們越來越重視為顧客提供線上線下無縫連接的零售服務，不僅有線下門店，還包括在網上、移動設備上購物，或是以門店取貨和接受送貨上門的方式購物。也就是說，消費者可以以各種方式在沃爾瑪購物，而非僅僅局限于去線下門店。《支點》：名稱中有沒有“百貨”二字，感覺對沃爾瑪并沒有實質影響，為什么一定要去掉這兩個字？

石家齊：我們的戰略轉型，并不為了趕時髦，或者蹭熱點。在有些人看來，將公司名稱中“百貨”二字去掉是非常小的事情，或者說是可做可不做的事，但我們認為，這對沃爾瑪來說是一件大事，背后反映的是兩種戰略思維層面的變革。一是消費者在新零售時代下消費習慣的變化，他們的消費場景更加多元；二是沃爾瑪對白己角色定位的改變，既然隨消費者的消費習慣發生了變化，我們白己也要創新求變，要成為洞察消費者需求的全渠道零售商。

《支點》：沃爾瑪致力要做全渠道零售商，是否跟近兩年興起的新零售有關？

石家齊：在我看來，零售業沒有“新”與“舊”之分。以前，零售業多以小雜貨店的形式存在。后來，隨著物流業的發達，巨大的采購量使得采購成本大幅下降，于是雜貨店的規模越來越大，店也越來越多，零售業便出現了大賣場的業態。到如今，隨著互聯網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的普及，網店開始興起，消費者通過電商可以很方便地購物，于是零售業又有了電商業態。但我們可以看到，不管科技如何進步、物流多么發達，零售業的小便利店、大賣場等業態都沒有消失，也沒有出現誰被誰取代的現象。我們相信，未來的零售業，一定是全渠道的業態，既有線下實體店，也有線上電商，缺一不可。

《支點》：這么說，您對傳統零售業還非常看好？

石家齊：只要人類還存在，實體零售業就會存在。只不過，實體零售業需要跟隨消費者消費習慣的變化而主動求變，它永遠都不會是夕陽產業。

全渠道零售有多種玩法

《支點》：在中國，電商業務已發展多年，且已涌現出世界級的龍頭企業，沃爾瑪現在提出全渠道服務商的戰略，是否錯過了最佳時機？

石家齊：我們提出做全渠道零售商，包括線上和線下。線下實體店一直以來都是沃爾瑪的優勢之所在，目前我們已在中國180個城市擁有超過400家門店，這也是沃爾瑪進入中國22年來一直在打造的核心競爭力。但這并不代表在線上我們也一定要自己搭建平臺。我們并不是每一件事都很擅長，必要的時候會選擇一些合作伙伴來擴大我們雙方的優勢。既然中國已經有了世界級的電商平臺，我們為什么不去與他們合作呢？從2016年起，我們就已經開始與京東合作，不僅在京東平臺開設沃爾瑪的官方旗艦店，線下門店還與京東到家合作，通過京東到家的物流配送，為消費者提供線上線下無縫對接的020服務。

《支點》：兩個月前的8月份，沃爾瑪宣布對達達一京東到家追加約3.2億美元的投資。這是否表明，沃爾瑪的全渠道戰略還將有新的動作？ 石家齊：沃爾瑪曾于2016年10月對達達一京東到家投資5000萬美元，此次新的投資是雙方商業合作協議的延伸。過去兩年，沃爾瑪與達達一京東到家深入合作，不斷強化全渠道服務。目前，大約200家沃爾瑪門店上線京東到家，覆蓋中國30個重點城市，為顧客提供1小時送達服務。

《支點》：城市里每個角落都能做到1小時送達嗎？

石家齊：我們看好1小時送達服務在中國市場的巨大潛力，為讓1小時送達能覆蓋更多區域，除了利用現有的門店網絡來提供該服務，我們還通過“云倉”項目來服務附近沒有沃爾瑪門店的線上顧客。“云倉”即前置倉，我們依托達達一京東到家所提供的大數據，在沒有線下沃爾瑪門店覆蓋的區域建立實體倉庫“云倉”。“云倉”的面積不大，所選商品都是通過京東的大數據推薦的熱門商品，尤其是生鮮類食品，結合沃爾瑪全球領先的供應鏈管理體系和京東到家“最后一公里”配送解決方案，確保給附近3公里的居民提供1小時送達服務。目前我們已在成都、深圳、上海等地設有10個“云倉”，預計不久的將來會向更多城市拓展。

《支點》：線下門店和020服務能解決相當部分消費者的購物需求，但對于那些想去實體店購物又不愿意花時間排隊付款的消費者來說，沃爾瑪該怎么去滿足他們的需求？

石家齊：這個問題問得好。我們既然要打造全渠道服務商，就要考慮服務更多消費者。如果消費者愿意體驗實體店的購物環境，但又不喜歡付款時排長隊，我們也為他們推出了新的服務——掃瑪購以及新的業態——智能門店惠選超市。

《支點》：類似無人零售店那種嗎？

石家齊：在智能門店里，我們會提供多種服務。比如，有的消費者喜歡與售貨員交流，我們會有售貨員為他介紹商品；有的消費者只喜歡安靜地逛一逛，他只需挑選自己喜歡的商品，到白助收銀機便可實現快速收銀；有的消費者喜歡手機購物，在智能門店也可通過微信小程序“掃瑪購”，掃一掃商品條碼，就可自行完成付款，兀需排隊。若是購物后不方便拿走商品，也可以享受送貨上門服務。總之，只要是消費者需要的，我們就會盡力去滿足。

《支點》：惠選超市是用來搶占當前比較火爆的便利店市場嗎？

石家齊：作為一家全球連鎖企業，沃爾瑪一直以來的策略是以消費者為中心，關注的是消費者需求，而不是追逐市場一時熱點。智能門店是沃爾瑪全渠道服務戰略中的重要一環，是我們服務消費者的渠道中的一種。另外，惠選超市的面積約1200平方米，不到傳統大賣場的一半，但也比市面上一般的便利店要大很多。目前，我們已在深圳開設三家惠選超市，未來還將在全國其他城市拓展。

《支點》：從傳統的大賣場，到“瘦身”版的緊湊型大賣場和新業態惠選超市，再到面積更小的“云倉”，沃爾瑪的新業態似乎有越做越“輕”的趨勢。

石家齊：不能簡單地認為沃爾瑪的門店會越做越“輕”。事實上，在哪個城市開設什么樣的門店，是傳統的大賣場，山姆會員商店，還是惠選超市，或是“云倉”，最關鍵的還取決于當地消費者的需求。如果當地居民更喜歡逛傳統大賣場，那我們就會新設大賣場；如果他們對智能門店更感興趣，那我們就開設智能門店，這沒有固定的模式。

湖北是重要的戰略市場

《支點》：您剛才提到的“云倉”、智能門店等，會在湖北開拓新的市場嗎？

石家齊：這是我第一次來湖北，但我知道，沃爾瑪中國對湖北相當重視。自2004年在武漢開設第一家購物廣場以來，目前沃爾瑪已在湖北16個市縣開設了32家購物廣場、1家山姆會員商店，還在武漢設立了區域配送中心，為湖北、湖南、江西3省近50家門店提供干貨配送服務。湖北的沃爾瑪門店數量在國內僅次于廣東、四川、福建，位于全國第四，湖北是沃爾瑪重要的戰略市場之一。未來，我們會繼續加大在湖北的布局，包括山姆會員商店、智能門店、“云倉”在內的各種業態會加速布局。

順便提一下，今年8月，武漢的第二家山姆會員店已在光谷破土動工。在中國，武漢將是繼深圳和北京之后，第三個同時擁有兩家（及以上）山姆會員店的城市。

《支點》：沃爾瑪為什么會對湖北如此情有獨鐘？

石家齊：在商言商，沃爾瑪將湖北視為重要的戰略市場，主要基于兩個考慮。一是湖北交通便利，九省通衢，這種地理位置是沃爾瑪非常看重的選址條件。某種意義上說，零售業就是將商品從A點運到B點的業務，如果沒有快捷便利的物流，零售業很難做大做強。二是我們關注到近年來湖北快速增長的動能，湖北CJDP在全國排名不斷攀升，企業投資環境不斷優化，政府服務效率不斷提升，這些都為我們在湖北的布局奠定了堅實基礎，也為我們繼續加大在湖北的投資堅定了信心。

《支點》：最近，網上出現了有關“消費降級”與“消費升級”的討論，作為零售企業，您怎么看待這種討論？

石家齊：我不認可“消費降級”這種說法。事實上，在我看來，這是正常的消費觀。不論是在美國，還是在中國，消費者都希望在不多花錢的情況下買到更多、更高質量的商品，也就是中國人常說的追求高性價比，這是人性使然。這一點與沃爾瑪的經營理念是一致的，因為沃爾瑪一直都秉承“幫顧客省錢”的宗旨，但這并不代表消費者不注重品質。我認為，消費者對零售的需求，其實只有三個詞：質優、價廉、便利。但事實上，對零售商來說，要為消費者提供品質優、價低的商品，還有方便快捷的服務，并不容易，需要做好這三方的平衡，而這也是沃爾瑪要繼續努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