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傳統繪畫而言,現代藝術似乎太超前,但也不是完全與傳統藝術分道揚鑣。中國在20世紀80年代美術創作掀起一股新風潮后,傷痕美術接踵而來,緊接著又出現了更為極端的“85美術新潮”。其后,在20世紀90年代末,有著萌芽的“現代藝術”被政治藝術擊垮,直到以張仃為代表的傳統派和吳冠中提出的“筆墨等于零”的主張上針鋒相對,這種爭論到今天也沒有停止。但是大部分藝術家還是保持著中立的態度,在學習現代化的道路上不忘對傳統文化的繼承。所以我在創作中在對繪畫的表達形式和表現情感上也總是很強烈,也存在著張力。這也不難理解,對于中國畫而言,從早期重形似的帛畫到學習國際化的今天,藝術家逐漸賦予了繪畫本身那種抽象的形式美開始,那些單純以線、面、色為造型的模式逐漸被弱化,但并不代表完全拋棄傳統,而是在繼承傳統中與現代化與西方的科學模式相融合。
“道”是萬事萬物的本源,決定了萬事萬物的發展秩序,也是中國畫特有的本質。因此我崇尚自然,也師法自然。我喜愛置身于自然中尋求靈感,也喜歡置身于自然中獲取力量,而這種從自然中抽出的力量美,組織了我的畫面,所以我的畫面承載著一種富于變化的情感。但我對于繪畫的表達,并不是單純地模仿自然,而是“步步移,面面看”,在觀察自然中尋找內心的感受。自然的韻律美給予了我想象的空間,那是一種有活力的、豐滿的又極具熱情的感受。同時,大自然賦予我的靈感使我不僅僅是對于內在心靈、思辨和哲理的追求,而是注重表達真實的內在的氣質和韻味,在強調氣韻作為畫面的美的標準的同時,也表達出了我的精神訴求。王維的詩中寫到:“楚塞三湘接,荊門九派通。江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郡邑浮前浦,波瀾動遠空。襄陽好風日,留醉與山翁。”李澤厚先生評價為:“這種異常廣闊的整體性的‘可游、可居的生活—人—自然境界,正是中國山水畫去追求表現的美的理想。”這種理想境界,也正是我所追求的,并且影響到我創作的方方面面。與此同時,我也注重畫面中詩意的表達,那種起伏的,躁動的,使人聯想翩遷的韻律美。所以,中國畫對我的創作影響至深。
人的神情會隨著環境而改變,藝術家也不例外。中國最南邊的亞熱帶海洋——北部灣給予了我創作的靈感。南方的陽光不會像北方的陽光一樣把任何物體的影子都拖得老長,南方的陽光照射在植物上、人群上、房屋上會使地面形成零亂的光斑,這一切在陽光的照耀中舞動,就像精靈一般活躍。還有和煦的海風吹散的云帶著陽光給它的投射留戀于俯瞰的灘涂,舒展著時隱時現的燦爛,總能喚醒內心的世界,從而產生出無限的遐想以及不羈的情感。所以北部灣的所有都是我創作的源泉,我將大自然賦予我的一切挪用到畫面中去,這為我創作提供了豐富的素材。但我對客觀物象的描繪并不是一味地挪用,而是夾雜著大量我對北部灣的情感和自己的生活感悟。
我對于形也并沒有太大的約束力,在物象的選擇上也沒有刻意的要求,更不會受成法的約束去確定什么風格,所以我的繪畫直抒胸臆、直抒靈感,并且只要意筆明透就好。對于我而言,我的作品想表達的就是這樣一種模糊的、不確定的、沒有邊際的目的。同時我認為萬物是抒發情感的媒介,情感需要抒發,不需要描繪,而且繪畫也是表露真情的媒介,所以既然繪畫是媒介,只要表達出我的情思便好,因而形不重要了。
亞熱帶氣候的光和色,總是賦予我想象的空間。錯落分灑在海灘的陽光,紅綠相襯的枝椏,波光動人的海面,我享受著大自然賦予的一切,沉浸其中無法自拔。我抓住任何一種色彩,都會將它放置于畫面中,那是一種歡呼雀躍的有呼吸又極具變化的情感,所以在光和色的選擇上我極其敏感,同時我也尊崇“隨類賦彩”的概念和“心的意愿”。因此我沒有單純地去模仿亞熱帶地區固有的色彩,更多的是將我個人的情感色彩取代了景物的固有色。整個畫面中色彩的呈現并沒有使觀者有太大的排斥,這一系列情感的表達都是對北部灣畔濃郁的鄉土情懷的熱愛。
因受西方表現主義影響,在尊崇氣韻和賦彩的基礎上,我也會強調畫面整體的形式美和節奏感。那種流動性和跳躍感不僅給了觀眾更大的想象空間,也更加表現了我個人的情感。這種與觀者之間產生的共鳴,實現了特殊性中存在的普遍性的特征。同時,這種共鳴也給予了我更大的創作動力。藝術創作對于我而言已經不僅僅是對客觀事物的描繪,而是在創造一種具有情感特征的物體。所以每每在創作時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有感覺的瞬間,那是一種灼熱的急需想釋放的瞬間,因此我將所感所想呈現于畫面,以保持它的溫度。其實我們生活的環境并不陌生,但是當你靜心來細細品味這一切時似乎覺得他們又是那么陌生,于是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寫下他們的美。我大部分的作品就是這樣產生的,這種極具想表達自然與情感的欲望使我更加想去了解生活,感受世界,也正是這種異樣的美吸引了我,成就了我每一張畫面。
我的繪畫在吸收西方表現主義時,也離不開對中國傳統的借鑒。例如,我在繪畫的構圖與形式上采用了敦煌壁畫中那陸離斑駁的色彩,同時也運用了民間傳統繪畫以符號的形式打散、分割、重組的方法,我的創作正是借鑒不同元素去試圖表達一種激烈碰撞的場面。因為不同的文化相融合總是會形成不一樣的感覺,所以我的畫面不僅在文化上有碰撞的火花,并且還借助自己對生活與情感的體驗,在潛意識中用主觀的形象去對人生對自然進行了表達。
對于藝術而言,表達情感是放在首位的,所以我不會居于法格之中,而是吸收眾家之所長。無論是傳統中國畫的標準美,還是學院派的程式化,我總是在其中尋求一種能夠適合自己的特殊的繪畫語言形式。在此之前我以為好的藝術就是反傳統和前衛,標新立異就是好東西,可又總是無處下筆,創作一番之后才發現,反傳統和太過標新立異會限制創作的步伐,只有集眾家之長才能探索出適合自己的道路。“借筆墨以寫天地萬物而陶泳乎我也”也是一種表達情感的選擇,于是我以“陶泳乎我也”為入口一直走到今天。
在繪畫表現形式上我極力地去融合傳統與現代、中國與西方的繪畫語言,并且不同的地區文化、不同的藝術觀念相結合總是會產生意想不到的結果。不會拘于某一家之說,也不會從某派之風格,只是想傳達我固有的情感,所以我認為藝術家只要傳達了情感,那便是藝術,藝術有了情感也便有了意象。因為意象是創作主體和客體之間相互融合的結果,就似詩歌借物抒情,雖寫風物,但實寫情感,這是詩歌的意象之美,繪畫雖描寫萬事萬物,但只要賦予其情感,就是藝術品。任何的創作主體都不會放棄對意象的追求,我也不例外。我會親身接觸事物,通過對事物的體驗來表達內心的情感,同時也會把具體藝術中的色彩形式都融入想象中去,并且會將我的主觀情感賦予到我所看見的客觀物體中,于是展示給觀者的是一個逃脫束縛之后直抒胸臆的自由感和韻律感。并且情感是創作中至關重要的,它呈現了藝術家本體對生活態度的看法,所以每個人所創造的藝術品都是獨特的。
音樂是最抽象的藝術,我愛音樂,于是在創作中加入音樂性,使整個畫面具有音樂的“節奏感”與“流動性”,這樣的形式能向觀者傳達一種模糊、朦朧且迷惘又不知所措的情感狀態。除此之外就是“韻律”,也指畫面的“押韻”,成功的“押韻”可以使繪畫讀起來朗朗上口,押韻可以讓畫面結構更加整齊、整體。因此畫面不至于太枯燥呆板,同時也帶給觀者一種特殊的體驗,使觀者在欣賞畫作時不知所措,但卻可以在朦朧中看見創作主體的情感表達,這種情感的表達,滿足了創作主體情感的釋放,正如倪瓚所說:“仆之所謂畫者,不過逸筆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娛耳。”
每每在創作時我總是會陷入一個無限大的想象空間,因此我格外注重繪畫的形式美與內在的情感表現。在我看來,每一幅畫作的產生,都反映著自己的生活情感,里面有喜悅,有悲痛,其中還包含著對自然萬物獨特的體驗和對生命的感悟。所以我一直非常努力地從繪畫本身出發,希望在繪畫中能夠找到自我,找到自己的精神信仰,于是努力地去擺脫對自然的單純模仿,從而去尋找一種能夠使作品更加貼近生活的表達方式,也能夠更好地體現出自己的情感訴求的方式。在此過程中我會不停歇自己的腳步去努力尋找。




蔡群徽
廣西合浦人。1996年畢業于廣西藝術學院美術系油畫專業。
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廣西美術家協會理事、廣西美術家協會水彩藝術委員會副主任、廣西青年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北海市美術家協會副主席、北海市美術家協會油畫藝術委員會主任。北海市畫院書記、副院長。
主要作品有《有序的風景—天高云淡》獲第十屆全國水彩、粉畫展中國美術獎提名獎,《有序的風景—南風》獲第十一屆全國美術作品展獲獎提名獎,《有序的風景—亙古記憶》《有序的風景—沿海》《有序的風景—日子馨馨》《有序的風景—宜居城市》分別入選第八、九、十、十二屆全國美術作品展。《有序的風景—九頭廟秋色》獲廣西青年美術作品展金獎。